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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游花魁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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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一想解释,可转念一想,当年这件事是保密处理的,他身为掌门不能以身犯法。再想想,凌延卿自己都看过案宗了,就是方法不太光明。

念及凌部下不是个大嘴巴,妄一思虑片刻,终是开口:“花魁纵然生于花丛,却也有她的七情六欲。”

二十年前,寇善刚从天庭下来,被调任到地府,在鬼京溜达几圈,与苍鸯殿的一些掌门也有过来往。

他初到鬼京,好比生活在王城的人,被迫降临到乡野之地,看谁都是土包子。几位掌门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给他点面子,他就装起来了。但他运气尚可,耀武扬威进出过苍鸯殿几次,从没显摆到妄一脸上,否则他最好睁一只眼睡觉。

妄一真正知晓此人,其实也不是通过盈芝姑娘,而是源于一桩剖龟取物的血案,发生在天高皇帝远的人间。

那是一个坐落在群山间的村庄,靠近村口的地方有条泥沙河,河里住着只百年神龟。

这只神龟并非从小生活于此,村里的老人说,它好像是从别的河流迁徙过来的,因救过几个落水村民,被当地人尊崇为镇河神灵。

然而寇善不知哪儿得来的消息,说这神龟身怀奇宝,若能夺过来向真君献上,调回天庭就指日可待。

有了主意,他浑身都是干劲,于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摸索到村庄。

神龟藏匿河底,他假装成落水村民,扑腾一会儿,果然引它现身。载行的过程中,趁其不备,寇善手起刀落划破神龟的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将浑浊的河流染成暗红。

那只龟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将死之前都不忘把“落水者”驮到岸边。

它在河里潜心修炼,积德积福不图回报,却不想有朝一日,要为自己的善意付出性命。它再没力气回到河底,气尚未绝时就见那人拿着匕首在剥它的壳,一边剥,一边埋怨它背壳坚硬,不如别的动物能直接剖肠剖肚。为取腹中之物,他只能忍忍辛苦。

神龟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残害,涓涓鲜血汇成小渠流入河里。

寇善在一堆碎肉和内脏里,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离去时,他将神龟的尸体就地焚灭,以为此事天衣无缝。殊不知翌日一早,外出劳作的村民看见暗红的河流,不必明说,都知道发生何事。

那三天,家家户户不约而同到河边祭拜神龟,为它守灵。正巧被路过的神仙看见了,便追查起来。

寇善不知事有败露,活得依旧潇洒,可惜怀揣宝物连登数次天门,总也见不到那位大人。索性宝物在手,重返天庭是迟早的事,他不急一时。

心里高兴,他便找盈芝姑娘水上游舫。两岸灯火似星点缀之时,殊不知这将是他的死期。

讲到这里,妄一口干舌燥,拎起茶壶畅饮三杯。

“他死在外头我们不管,但死在鬼京,我跟恨殊掌门只能接手查办,查到盈芝姑娘头上,她也没有逃跑,杀了人的第二日该做什么仍做什么。”

寇善为人虽不堪,可到底是天庭派下来的,被毒杀在鬼京,凶手难逃死刑。

“人常言‘福祸相依’,看似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未必就没转机。”妄一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唏嘘,“谢盈芝被判刑的当天,天庭也正巧查明了神龟村的真相。”

白水娘娘根据两桩案子,于正殿上斟酌宣判。

寇善因个人私欲滥杀无辜,若还在世,天庭定是要废除他的仙籍,可是他死了,死在谢盈芝的手里。纵然他罪有应得,但在律法未下结论前就被杀害,谢盈芝难辞其咎。但万幸的是她逃过了死刑,莲烨掌门求情,替她换来了拘押西井狱。

“寇善那厮屠害生灵,杀的还是一只有功德的神龟。所以我说盈芝姑娘若再忍耐几天,她兴许就不会受到牵连,可是世事难料......”妄一很少替别人感到不值。

灯台上的蜡烛将要燃尽,凌延卿微微皱着眉,似在深思。

妄一敲了两下桌子,郑重告诫他就当半夜听了个故事,不要外传,如有再深的疑问,都只能自个儿心里琢磨。尤其是寇善,高低都是仙官的来头,把他滥杀无辜的事抖露出去,据说会有损天界风评。

凌延卿回过神,点点头,说:“我听大人的。”

西屋安安静静,谢盈芝非一蹶不振之人,她阴郁来得快,去得也快。自我冷静一晚,她清空杂念,第二日就能正常起居。

生活还是要继续,她走出屋子,悲伤的影子仿佛一去不复返。

芜香观察她片刻,念她昨晚没吃几口饭,今早给她碗里多添了些粥。盛满了不够,又拿锅铲压了压,一不小心,碗被压破了。

她惊讶地看着碎片,还好没伤到手,但新的一天才刚开始,她怎么又坏事了......

“怎么了?”妄一看她僵住的背影,不由询问。

“没,没怎么。”芜香默默把碎碗收拾掉,重新盛了一碗,这次她没敢压,但总觉得方才那一下是不祥之兆。

盈芝姑娘接过她递来的碗,轻声向她道谢。

芜香腼腆地说:“小事而已。”

白粥软糯清香,可谢盈芝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她素来爱惜容颜,此刻却看着憔悴许多,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眼泡泛肿,她转头去拧冷汗巾来敷。直到肿胀稍稍消退,她才提着篮子出门。

芜香留下来,日常收拾桌子、打理灶头。从这道门看去,她能看到大人在院里打拳。

但她的心思仍在那只破碗上,右眼皮也时不时跳动两下。此等顾虑看似荒谬,却有她自个儿的理,因她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办砸的事多了,身体都学会了预判。

由于走神,大人在院子里喊她好几遍,她都没听见。再过一会儿,她猛然发现近前站了个人。

“大、大人您找我吗?”芜香放下抹布,紧张道。

妄一神色复杂,想这丫头又犯什么事了?难道是情绪有传染力,昨儿盈芝姑娘心情不好,今天轮到芜香了。

他没问原因,只将手指向胡菜地,说道:“芜香,这块菜地有劳你帮忙照看,但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水似乎浇得格外多?”

“啊?多了吗?”芜香踉跄地走过去,扶在门框上相看。她记得自己浇的一直是这个量啊,怎么会多了呢?难不成自己稀里糊涂的,早上浇了两回?

她懊恼地举拳捶了下脑袋,冲大人说:“我这就过去翻土!”

妄一眉毛轻挑,他从没过问这块菜地,但凌部下对此十分在意,回来看见被淹了,多少说不过去。

他看芜香慌慌张张的,也有些不放心,于是开口说道:“忙完就回屋歇会儿吧,你累了别硬撑。”

芜香心里十分愧疚,给人添麻烦的滋味真不好受。她一边翻土,一边应了大人的话,她不是倔驴,自己心神不宁的,确实别勉强了,最重要的是,右边的眼皮到现在还跳不停。

这份不安并没折磨人太久,她刚翻好土,阿辞就从外面飞奔进正屋,分不清脸上是水是泪,如见妄一,仿佛见神佛显世,跪下大喊:“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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