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也属实被罗木木这般自恋的话语搞无语了,于是在解开最后一节绳子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随手便把那些错综复杂的绳子丢在了地上。
罗木木身上的紧绷感也转瞬消失,背靠着树,可能是被绑的时间太久,再加上先前那猝不及防地两棍,即使绳子解开了,她勒得发僵的身体也瞬间只剩麻木,血液恢复流淌,因手腕被绑的时间最长,嵌在皮肉之中的勒痕,又痒又疼,不仅如此,她现在根本动弹不得,每一寸皮肤都凑起热闹,酸胀不已,待休整了一会儿后,她这才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不知在期待什么的老鸨,微微眨动眼睛,她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脑袋上隐隐疼痛的地方,声音嘶哑着,刚说出一个你字,王玖就迫不及待走到了老鸨的身侧。
随即,王玖便开始给老鸨生起办法来,其意思就是...不能将绳子完全解开,就应该将她的双手捆绑在一起,省的逃跑。
就这样,罗木木心里的想法,顺势被这老谋深算的王玖全全捅破,不过她从小到大就有那‘倒打一耙’‘胡溜八扯’的本领。
毕竟,学校也算是一个小型社会,在老师面前,若是不会察言观色,就要挨揍,挨骂,就要被找家长,所以早在小学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如何去讨好老师,来换取片刻安宁,亦是如此,在王玖将视线转向她的刹那间,她就直接将眼神错过他,看向了犹豫不决的老鸨。
她道:“你如果真想听你弟的,那就来吧,”她撸起袖子,伸出双手,有意将青紫一片的手腕亮在了外面,她不管老鸨能否看清,但,她就是觉得有必要让老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的手腕和脑袋上的伤,都足以说明受过虐待,我也看得出,你和你弟弟感情至深,但是我丑话说前面,衙署中有一个很厉害的仵作,只要是伤,他一看便知是被什么所伤,当然,我也想帮你们,但是..你们不相信我,那我就没办法了。”说完,她耸了耸肩膀,故作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们没有。”老鸨忙道,她觉得罗木木说的很有道理。
见状,罗木木勉强牵起一抹笑意,点点头,道:“对,我眼瞎,耳鸣,行了吧,”她说,瞥了一眼早已被王玖丢在地上,已失去火焰的火把,叹了口气,“你们若是想让我配合,好的招待,是要有的吧。”
“罗沐,你最好别太得寸进尺了。”王玖甩手指了指罗木木。
罗木木看着王玖这死不悔改,依旧意气用事,嚣张至极的模样,心里顺势袭来一股无名火,倒吸一口冷气,她发现..身体貌似已经恢复正常了,除了勒痕处有点儿疼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还好,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用在跟他们废话了,随即便有意低下了头。
老鸨看不懂罗木木的意思,刚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就被身后的王玖扯住了胳膊,她身体一怔,想罗木木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扭脸便开始各种劝起王玖来。
其话里话外,都在各种暴露王玖的所有罪恶,甚至还说出了他与冯久一起谋害书生的全过程,听得一旁,本以为他们是在帮助自己的曹圆,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反之,这些阿泉也早就知道了,所以对于老鸨的这通说辞,他毫无反应,反倒..他开始担心曹圆听见这些之后,心态会崩溃,于是转身便开始各种替那对姐弟找起各种理由来。
罗木木听着..突然一阵凉风吹过,一段段有关于王元梅的记忆袭来。
紧接着,清风拂过她的耳畔,随之...打骂声,嘶吼声,求饶声,一并传进她的耳朵,微微歪动脑袋,在那些记忆的‘敲打’下,她陷入了无尽的追忆。
可能是愤怒,又可能某种‘感同身受’的提示,她的血液瞬间开始奔腾,攥紧拳头,这些声音如魔咒般在她的耳畔不停重复..拉长,缩短...又拉长,在缩短,一点点激起她的愤怒。
另一边,衙役们之所以能掩藏的那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所在之地是一处斜坡,坡度较大,面前又是一片灌木丛,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刻意藏身,就可不被发现。
然而...因为这里太过安静,老鸨他们的声音,在他们听来,可谓是一清二楚。
蹲守在最前端的严律在听了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后,就要起身..奈何,却被一只手摁住了肩膀,他身体一怔,刚要小声说,证据确凿之时,苏墨冷冷地一声,别动,瞬间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吓了一跳,随即在想自己不久前在衙署的一番作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就听话了。
苏墨见严律听话,轻轻朝着前面挪了一步,然后便蹲身在了严律的身旁,严律自是没了去看苏墨的勇气,不过苏墨身上的血腥气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微微扭脸看去,他刚要开口,就被苏墨满脸的血渍吓了一跳,接着不等唤出大人,他就又无意间看向了苏墨肩膀上正在滋滋冒血的窟窿,于是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替苏墨徒手止血,不料,却被苏墨伸手拦住了动作,他小声道:“大人,你受伤了。”
“无碍,别轻举妄动”苏墨低声道。
“可...”
苏墨嘘了一声。
严律一愣,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苏墨冒血的伤口,心里面开始各种紧张,各种忐忑起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怕苏墨失血过多死掉。
那边..
王元梅的记忆彻底进入了罗木木的脑海,包括王元梅生前的痛苦,还有为何会嫁给这个败类的记忆也都被罗木木想了起来。
攥紧拳头,她在层层恨意的充实下,彻底忘却了手心的疼痛,忘却了脑袋的疼痛,抬起头..她缓缓转动脖颈,在骨节地‘咔咔’声下,她的肌肉也都被舒展开来。
老鸨和王玖见罗木木不太对劲儿,一一露出了疑问,且试探的表情。
很快,王玖便察觉到罗木木定是在吓唬他们,一夫当关,顺手就将老鸨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即上前一步,便道:“少装神弄鬼。”说着,不等他反应,罗木木就将无神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其面色一片死寂,凸起的伤疤尤为明显,但她木讷的神色却激起了王玖对王元梅的记忆。
王元梅平日里就是这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成日里不是郎君这,就是郎君那,听话是听话得很,但是毫无一丝活力,就连夫妻..之事..她也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每次那样,他都恨不得将她掐死,可是想到她年轻,想到她风韵犹存,他也就放下了那等恶毒的想法。
时间长了,他对她也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回家也基本都是要钱。
而这些钱,都是老鸨给他们的生活费,为的就是他们能够家庭和睦,谁承想,这些钱却也成了王元梅受虐的导火索,每次回来,王玖都会因为这些银钱对她有那么一会儿新鲜,新鲜一过,他就开始数银两,银两的数额一旦不是他满意的数额,他就会对她拳打脚踢,就连她月子期间,他也是如此。
但作为女人,她又能如何?听丈夫的话,本就是她该做的事情。就这样,她忍了一年又一年,他也对她忍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天,他下定决心要将女儿卖掉的举动,直接激怒了这个一直听话的女人,女人第一次阻拦了他,第一次声嘶力竭的呵斥了他,为了女儿,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是,力量悬殊,她还是倒在了他的棍棒下。
不过还好的是..她早已给女儿交代了逃跑的去向,在她被拳打脚踢的时候,女儿就已经按照她的吩咐逃离了现场。
也是那晚,她死在了那拥挤的小巷中,意识削弱前,她还在担心着女儿。
这些记忆,在罗木木和王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对王玖而言,也是他最气愤的一段记忆,看向罗木木,他讨厌她这副与王元梅一样蔫儿吧唧,要死不活的样子,喘两口粗气,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上步就要教训罗木木,不料..罗木木却突然开始绝望地笑了起来。
这个笑,正是王元梅临死前对他的笑。
看着..王玖直接愣住了,老鸨再次拉住了他,他则毫无反应,这才发现,罗木木怪怪的....随即试探着问了声,“你是谁?”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然而,从这个声音中,罗木木感觉到,他怕了。
既然如此..就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