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时间往后拉了几十分钟，快三十分时，奚芳菲抱起快递上楼了。

纪拂叶拖动进度条的手停下，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三晚上，他在临江别墅见到的那个人，真是奚芳菲吗？

没有犹豫，他果断把时间线拉到了八点半，然后像是为了验证他心中所想，监控画面一转，视频中再次出现了那抹蓝调的身影。

削瘦、挺立的后背，或站或蹲，固执地徘徊在他家门口。

她没去…她果然没去！

那个女人，不是她！

心脏如重鼓捶击，纪拂叶猛地拉开房门。

“哎哟！”萧凉抱着女儿险险稳住身形，尴尬地解释：“呃那啥，午饭快好了…”

纪拂叶没理会两人，神情慌张地跑出去了。

“这…什么情况？”萧凉呆滞地看向女儿：“宝贝，你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同同摇晃脑袋：“妈咪，什么也没听到。”

“那他这是怎么了…”

“嘿嘿。”正忙着盛菜的劳百适笑起来：“想明白了呗，我就说给他点时间嘛。”

“妈咪，舅舅去哪儿了？”同同又问。

萧凉看看劳百适，了然地点点头：“火葬场…”

“啊！”同同惊叫一声，脸都白了。

“凉…”劳百适敲敲锅勺：“你好好说话，别吓着孩子。”

十七层1701屋内，奚芳菲正准备出门，刚换好鞋，门口响起迟疑的敲击声。

她掀开猫眼查看，然后愣住。

纪拂叶。

他怎么上来了？

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她立在门口犹豫。

电话响起，她盯着来电显示静止数秒，随后接听。

“纪总。”

“我在外面…”

男人低沉轻缓的嗓音响起，与不久前在楼上的态度相比，仿佛判若两人。

“有事？”奚芳菲镇定开口。

纪拂叶顿了顿，出声：“…可以进去说吗？”

大门打开，奚芳菲拎着包出来：“不太方便，我要出门了。”

她径直往外走，正好电梯下行，要进去时纪拂叶跟上来：“五分钟！”

奚芳菲按下楼层一，然后抿着嘴不说话。

这是不想理人的意思。

电梯门合上前，纪拂叶钻进来：“要出门吗？”

奚芳菲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似嘲似讽。

她穿成这样，还拎着包，不是出门是干嘛，倒垃圾吗？

很快到达一层，她大步迈出。

纪拂叶见她往南门方向走，又道：“你不开车，是要去附近商场？”

“纪总，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行吗？”奚芳菲停下。

见她不耐烦了，纪拂叶轻咳一声缓缓道：“快递我看了，是我的，到付费多少？我转你…”

“十五。”

“好…转过去了。”

奚芳菲抬脚要走，纪拂叶立刻又道：“楼上饭煮好了，萧凉让我喊你！”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追上去拉住她。

奚芳菲被迫止步，抬头等他继续，纪拂叶抿了抿唇，却不再说话。

她烦了：“没话了？没话就放开。”

“不跟我…上去吗？”

“去哪儿？”

“我家。”

奚芳菲笑了，抬手拢起散发：“如果我没记错，不久前纪总好像说过，家庭聚餐不适合有外人在吧？”

周末小区热闹，来往不断有人投来视线，纪拂叶将她拉进旁边的公共健身室，这里白天冷清，门一关勉强算个说话的地方。

“我向你道歉。”

户外嘈杂的声音被玻璃隔开，奚芳菲听到一声轻叹。

“什么…”她眉心微拢，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说。”纪拂叶垂了垂眼，又抬起头：“我向你道歉，为这几天的傲慢无礼。”

室内很安静，奚芳菲没接话，沉默地咀嚼着对方突如其来的诚意。

不是不能原谅，但不想就这样原谅。

“你从十七楼追下来，就想说这个？”

纪拂叶沉默两秒，漆黑的眼底闪过局促，重新开口：“我想合好。”

奚芳菲眸光微闪，细白的手扶住桌角。

合好…哪种合好…

“那晚我去了临江，我以为，你们在一起。”纪拂叶转过身，反撑着桌面虚坐下来：“有点…不开心。”

他说完歪着脑袋抠了抠涨红的耳弯，神色有些紧绷，心底是略微忐忑的。

不知是为自己偷摸跟去的行为不耻，还是为自己小心眼儿误会对方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