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S市城北一家会所的包厢内，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西装男子推门进来。

开口便是一通致歉：“实在难为情啊各位，家里有点事儿，夫人喊我回去处理呢，咱们今晚要不就到这儿？”

“啊，这才几点啊周总？咱们哥几个还没喝尽兴呢……”

“就是呀周总，您夫人管得也太严了吧。”

男子话音刚落，包厢内立即响起接二连三的不满声。

角落里一人冲同伴低语：“新书的周总要走了，你不如一块儿？”

“我不走。”

“你逞什么强，从进来到现在，你看了多少回手机了？早说让你去追了，非要来……”

旁边有人听到两人对话，惊讶地嚷起来：“哎，你俩不会也要走吧？咋滴，家里也有妻管严？”

一看有人和自己情况相同，站在门口的男人立马过来借势：“各位、各位听我说啊，今天确实差不多了，扉页两位老总也有事儿，咱们来日方长，改日我作东、请哥几个到家里聚聚，你们看行不？”

“去你家呀，嫂子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不会……”

“行啊，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新书老总拾了包就往门口走，劳百适扭头正想再劝两句，身旁的男人已经拎起外套跟了上去。

劳百适嘴角一抽，嘿，刚才谁说不走来着？

“哎，周总走了，纪总你可不能走啊？”

“是啊纪总，我可记得你是单身啊……”

眼看又有人要来阻拦，纪拂叶指了指身后：“我上个洗手间，你们先找劳总喝。”

见状，劳百适只好上前打掩护：“对对对，他刚灌了不少啤酒，让他释放下……”

“哈哈哈，行行……”

众人这才松开拽人的手，纪拂叶点头离开，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去了。

半小时后，代驾把车开到临江别墅区的一户三层洋楼前：“先生，您看是这里吗？”

“稍等。”纪拂叶翻开与劳百适的聊天记录，核对面前住宅的门牌号。

确认这是凌恒的住址后，他点开奚芳菲的头像。

对话框内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对方已读未回的一张图片上，是昨晚他在餐厅等她时，随手拍的一张窗外细雨图。

别墅二层与三层漆黑一片，由于离得近，隔着围墙他看不到一层是否有亮灯，迟疑两秒后敲出一行字。

【你还跟凌恒在一处吗……】

不行。

他摇了摇头，逐字删除。

又重新敲打：【晚饭跟凌恒吃的么……】

还是不行。

再次删除。

司机见他一脸纠结，忍不住提醒：“先生，你是来找人的吧？反正都到了，直接上门问呗。”

纪拂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嗯，你在这儿等。”下了车，他朝前方不远处的铁门行去。

才刚走到围墙下，里头二层一间卧室突然亮起了灯，就像特地在候着他一般。

隔着轻薄飘逸的窗帘，纪拂叶瞧见两抹纠缠在一起的人影，一名高大、一名纤细，如同烛台上的两根灯芯扭在一块儿、难舍难分。

他停下脚步，眼底掀起一阵风暴，两道声音在心底撕扯，是进还是退？他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再上前一步，又不甘就此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二楼灯光熄灭，他艰难地收回目光。

代驾的司机见他过去没多久，又失魂落魄地往回赶，不由奇怪：“哎，先生您不进去吗？”

“不了。”纪拂叶垂着脑袋关上车门：“去半山。”

“噢…好嘞。”

车辆疾驰离去，两旁灯影飞瞬，这个繁华的城市从来不缺伤心赶路人，司机没再多问。

睡梦中，萧凉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手机响，后背被女儿同同推了一把。

“妈咪，有电话…”

“谁啊…”

“是舅舅打来的！”

“昂，不理他…”萧凉困得七荤八素，闭着眼睛把女儿搂进怀里：“你快睡觉…”

同同挣扎着冒出头：“可是妈咪，你不接舅舅电话吗？”

“不接…睡觉…”萧凉都有点烦了。

“万一舅舅有什么事…”

“你别管，天塌了也等咱俩睡醒再说！”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几下安静了，没多久，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我出差了，蒜头给你养两天，记得明早去接。】

纪拂叶没回鸿安的公寓取行李，到半山借了纪父两套正装便赶去了机场，S市飞往J市的最后一趟航班是半夜十二点零五分，十点到机场，他过完安检就关了手机。

说不出是在逃避什么，他只是感觉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些。

哪怕他知道，就算他一直待机，那个女人也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午夜的S市高空划过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奚芳菲抬腕查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掏出手机打电话，还是那句：您拔打的号码已关机。

换个号码再打，也一样。

新书那边的酒局应该早就结束了，看朋友圈，劳百适都回家休息了。

总不可能纪拂叶还在哪儿压马路吧。

奚芳菲低头看向脚边的快递，又回头望了眼身后紧闭的公寓大门，最后抱起快递往楼上走。

算了，先帮他收着。

次日早上，萧凉被生物钟喊醒，捞过手机想看时间，终于发现了纪拂叶的电话和短信。

电话也就罢了，翻到短信那刻她有点暴走。

“搞什么，一大早的送孩子不够，还得接他的狗…”

“同同！快起床…今天早点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