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在街角的小摊旁,一个低头羞赧,一个含笑温柔。周围人声鼎沸,唯有他们之间,自成寂静温柔的小天地。
灵萍挽着林枫,缓缓在夜市中信步闲游。
她脚步极缓,时时将他护在内侧,遇行人靠近,便自然地将袖摆半拂至林枫身前,举止亲昵而克制,生怕熙攘人流间有人碰着他。
熏风拂过,吹起街边彩帛与丝线,缠缠绕绕,恰如灵萍此刻心绪。
林枫靠在她臂弯间,面上虽有些许病态的苍白,略染绯色,却眉眼舒展,笑意温润,神色安宁。
两人并肩而行,宛如天造地设,走在汹汹人潮中,竟有几分不染尘世之感。
忽有一人朗声笑道:“两位如此恩爱情深,举止投契,真羡煞旁人。”
灵萍循声望去,只见街边灯火下,一名头戴草笠、须发斑白、面生深纹的老者坐于路旁摊前。
他身着青灰道袍,案几上陈着一盏油灯、一支断笔、五六颗黄豆、八九枚铜钱,旁插一面斑驳旗幡,写着“铁口神算,前缘后路”,左右还挂着“测字”、“卜命”、“解梦”的小牌。
老者面色和善,拱手作揖,眼神却含深意。
灵萍眸色略冷,眯起双眼。她知这等江湖术士,多是哄骗贩子,惯于迎人热脸,脚步便欲挪动,护着林枫快步绕过。
林枫也轻轻一叹,微觉尴尬,却未多语。
那老者却又嘿嘿一笑,语调带着分凝重,眼神瞟向林枫:“这位公子,唔……气相温润,虽有大喜之兆,福缘深厚……然阴寒交缠,气脉浮沉……恐怕……”
他顿了顿,眼神略深,声音低不可闻:“……难免近忧纠缠。”
灵萍足下微顿,心中倏地一震。
大喜,是胎息初成,近忧……是他日日干呕、夜夜冷汗,五脏久损、气血衰竭,饭食难进、体寒畏风。
自林枫有孕以来,她日夜忧急。杏二的诊案字字紧逼,句句刺心。
如今此人一语中的,虽不知是真是假,却已让她心生波澜。
灵萍下意识回头看林枫一眼,他面色平静,唯有指节微紧。
她定了定神,不再迟疑,轻轻扶住林枫臂弯,将他引至摊前,自己率先坐下。
林枫望了灵萍一眼,见她神色肃然,也缓缓随之落座。
他靠在灵萍肩侧,低声咳了几声,语气温淡:“既如此,便听他妄言一场。”
她眉目不动,转向算命先生道:“如何测?”
老者似毫不怯灵萍气势,反而笑得更和气,手指案几:“贫道不才,惯测字。”
“二位心念相通,不若各写一字。”
灵萍不假思索,执笔写下一个“枫”字。
落笔沉稳,收势却极缓,藏着不显的温柔。字锋遒劲,一缕纤丽之意隐于刚骨之中,如她本人,雍容而不失峥嵘。
林枫微咳两声,毫不犹豫,写下一个“萍”字。
起笔柔和,末尾微顿,似乎用了极多心神。字意清润,点画如烟,虽病中无力,然气韵仍在,柔中藏坚。
两人同时写下,各自抬首,竟在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
目光一接,林枫唇边浮出淡淡笑意,灵萍眼中也柔光流转,眉目之间皆是风月难书的默契。
这一笑,沉静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
老者伏身观字,拢手细看,原本笑吟吟的神情,忽地顿住。
他眯起眼,眉头微微皱起,双眸在两字间来回打量,须臾后倒吸一口气,猛拍大腿,脱口道:“贵……贵不可言!”
“天人之合,水木相依,气数交融,乃阴阳不破之局,千载难得。”
灵萍微挑眉,神色淡淡,眼中却浮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然,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得意。
老者看她神情,知是看穿自己套路,连声道:“枫字温中带刚、克制有度,萍字疏中藏锋、气沉而不浮……”
“男主弱,女主强,互为气补,主中宫合象,子嗣天赐。福缘深厚,定主大喜。”
“二位命星交缠,或前世之缘未断,今生再续佳话。”
他唇若莲开,词藻连珠,越说越玄,好一番极尽奉承,句句绕着夸赞两人才貌天成、姻缘前定,颇有拍马之意。
灵萍听得甚是受用,虽仍面带矜持之色,眸中却不觉漾出丝丝愉悦之意。
林枫低头轻笑,也不言语,指间拨着衣角细纹,似是遮掩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