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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压力的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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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将人类最复杂情感彻底“祛魅”的论述,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对着江宥礼当头泼下。他看着阮溪白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因为专注于学术辨析而显得有些漠然的脸,仿佛他们讨论的只是一个与彼此毫不相干的抽象概念。一种混合着巨大失望、深切受伤和被冒犯的愤怒,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所以在你看来,”江宥礼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可怕的、近乎碎裂的平静,他打断阮溪白的话,目光死死锁住对方,“我们之间……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争论、合作、甚至……甚至那些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关注和在意……”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丝,“……最终,也都只是你大脑里某些化学反应和神经算法的模拟结果?是你用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一砖一瓦构筑起来、用来防备一切不可控因素,包括……包括我在内的,一座冰冷的堡垒?!”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数周,甚至数月的委屈、不安、渴望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错误的、却无比猛烈的宣泄口。

阮溪白被他眼中那剧烈翻腾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风暴彻底震慑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宥礼——那个总是温和的、带着哲思般沉静的江宥礼,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充满了攻击性和绝望。阮溪白混乱的内部系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海量非逻辑数据的冲击,CPU过载,散热风扇在脑海中疯狂嗡鸣,却无法立刻处理这种纯粹的情感攻击。在自我保护的本能驱动下,他只能选择维护自己最熟悉、也最依赖的认知体系,用一种更加强硬的、甚至带着指责意味的语气回击: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基于现有科学知识的客观观点!江宥礼,你不能……你不能因为无法在逻辑层面上说服我,就诉诸于这种……这种情感绑架!这是不理性的!”

“情感绑架?”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江宥礼最痛的神经。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地烫伤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这寂静的图书馆角落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的阮溪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阮溪白,”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心?”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阮溪白任何反应,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崩溃。他一把抓过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和几本重要的参考书,甚至顾不上将它们整齐地塞进书包,就那么胡乱地抱在怀里,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踉跄着冲出了图书馆阅览区。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如此仓促、决绝,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空荡荡的座位上,只剩下阮溪白一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僵硬地、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图书馆的灯光冰冷地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江宥礼最后那句“你有没有心”,像一道带着无尽毁灭力量的终极病毒代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防火墙,侵入核心系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平静的空,而是所有进程崩溃、所有数据丢失、所有指令失效后那种死寂的、令人恐惧的空白。他甚至无法理解“心”在这个语境下的准确含义,是那个泵血的器官,还是某种他无法定义的、象征着情感与感知的隐喻?无论哪一种,他都无法给出答案。他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只有耳边还残留着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尖锐噪音,和江宥礼离去时那决绝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放大。

冷战,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又无比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帷幕。图书馆依旧安静,只有书页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其他学生隐约的翻书声,衬得这个角落,格外的死寂,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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