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太懦弱了,以前保护不了你,现在还成了你的负担,我的小风,你本来应该快乐过完一生的。”
姜雨无力地垂下手,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往事。
声音越来越轻,又好像永远都说不完。
“你小时候总是护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能护你一次。”
“如果有下辈子,我这么懦弱的人,还是不当你妈妈了。”
“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这里不属于你,你应该生活在阳光下。”
“回去吧……”
“回去吧……”
“回……”
逐渐无力的声音一点点消散,耳边传来护士着急的声音。
“35床病人姜雨,于12月6号下午15:20分离世。”
季驰风退到一旁,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人一样,呆呆站在门口。
来往的身影匆匆茫茫,护工护士着急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行尸走肉一样往外走。
长廊上,又过于安静,安静到让他感到害怕,从脚底席卷全身每一根血管,骨骼。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人。
黑色皮鞋上还挂着泥点子和水印,裤脚被打湿了。
季驰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风要是灌进去了,该有多冷啊。
哪怕穿着厚重的毛呢外套,戴上了他亲自挑选的皮手套,他就是觉得,宴臣会冷。
费力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宴臣的脸。
很模糊,但又因为看过无数遍,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宴臣朝他走过来了,动作很急,还被裤脚绊了一下。
他想扶,发现自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没办法再迈开脚步。
几步之遥,是季驰风用九年的时间一点点换来的。
宴臣接住他了,抱着他快要冷却的身体。
哪怕宴臣的身体更冷,也紧紧地抱着他,想给他多一点温暖。
“Breeze,别哭。”宴臣嗓子沙哑,像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了温暖,“我还在。”
季驰风后知后觉,原来他看不清宴臣的脸,是因为哭了啊。
泪水大概是两人之间最热的东西,毫不留情滚落,没入了季驰风的毛呢外套。
撕心裂肺的疼痛,被一只并不温暖的手,一点点拼凑,长出了新的血肉。
“阿臣,她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人的爱意一旦坍塌,能把心压垮,恨意也一样。
宴臣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垫着脚尖抱着他:“Breeze,你还有我。”
他知道这种安慰有多苍白,但除此之外,他说不出别的了。
生离死别对宴臣而言是件没什么痛痒的事情,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所以他也不觉得死亡多伤感。
不过是灵魂摆脱了□□,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他唯一被死亡撬动心脏的一次,是因为季驰风。
陪季驰风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护士那边也处理完了,正打算联系殡仪馆,来询问季驰风的意见。
季驰风呆呆地坐着,护士和他说什么,他的反应都会慢着一拍,要在脑子里反复思考好几次才会接话。
对话过程非常累。
宴臣叹了口气,站起来,松开了拉着季驰风的手,摸摸他的脑袋说:“我去处理吧,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别走。”
季驰风此刻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眼巴巴抬头看着宴臣,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就像是一放开,宴臣也会离自己而去。
他抿着唇,浑身都处在一种抗拒和防备的状态,身体紧紧绷着,肩膀一点点变得僵硬。
宴臣从包里拿出几颗巧克力,掰开他的手塞进他手里:“低血糖的时候要吃点甜的,一颗一颗吃,不许嚼,我肯定在你吃完巧克力之前回来。”
季驰风这才彻底松开手。
宴臣和护士走出了一段路,护士好奇地说:“第一次见到宴先生这样,他真的很爱他的母亲。”
爱不□□臣不知道,但肯定是有恨的。
短短一个月不到,自己人生中重要的角色死了两个,很难没有触动。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一位很稳重的人,没想到也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护士笑了笑。
宴臣也跟着动动嘴角说:“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没有人能免俗。”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嗯,9年了。”
“哇,这么久了。”
是啊,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