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离开后,安静的包间里闪过一声轻笑。
宴臣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余越脸上还没收起的笑意,有些不解地动了动眉毛。
余越说:“每次和你出来吃饭要不就是像进了药店,要不就是像进了美容院,我嘴里能淡出鸟来。”
宴臣也笑起来:“阿年不是说你的血压偏高吗?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
“道理我都懂,但你给自己点了三道甜品就夸张了吧,提拉米苏、香草奶油蛋糕、焦糖布丁?”
宴臣低头,喝着茶,完全不打算回答,装作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满脸写着岁月静好四个大字。
他安静喝茶的样子和窗外吹落的树叶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如同一个翩翩公子被画进了温柔静谧的水墨画中。
低垂的黑色睫毛打落一道阴影下来,挡住了脸上因为过于白皙而凭空生出的戾气。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脸上永远是不咸不淡的表情,连扯动嘴角的幅度都格外小。
斯文又优雅。
“邀请函发出去了吗?”宴臣擦了擦嘴巴,抬眸问。
“嗯,都发出去了,以你的名义举行的艺术晚宴,那些盯着你的人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余越笑了声,露出两颗锋利的虎牙,“毕竟他们很清楚,错过这个村未来几十年都没这个店了。”
行航船舶之前生产的游轮都更加依赖进口材料,很多产商想合作却找不到机会,但这次不同。
行航船舶打算制造一艘完完全全国产的游轮,从里到外所有的材料都启用国内的材料商,这对私人造船商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他们必须摒弃一些旧有的理念和思维,把国产材料的优点融合进设计中,同时把缺点压缩到最小甚至于无。
目前国内的制造商中,还没有人敢采用这样的尝试,打破旧有的模式。
对材料商而言,这无异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少人想借着这次的晚宴搭上宴臣这条大船,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的关系,都会让他们日后办事方便很多。
余越是搞技术这块的,他对国内的合作商一直保持开放的态度,秉持只要你的材料过硬你就来的理念,但对这次大胆的尝试他却并没有百分百看好。
原因很简单,国内的材料、生产技术和水平,包括售后等等,都不是最优选择。
“邀请函还有吗?”宴臣看他心不在焉的,说话的声音也温和很多。
“有。”余越回过神来,“我那里还有两张备用的,怎么?”
宴臣眼中是晦暗不明的光,哪怕窗外的光点落在眼中,依旧有层捉摸不透的雾气遮盖着。
舌头在右腮上轻轻顶了下。
口腔里的香草味道已经非常淡了,顺着滑入的柠檬水一同流进胃里。
“唔。”宴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不经意地说,“拿一张给我。”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邀请谁?名单里的那些人我都让助理亲自送了邀请函,没有遗漏的。”
“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老朋友。”
认识不久?
老朋友?
两个完全矛盾的词语让余越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下去:“回公司我拿给你。”
对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海市而言,春天称不上温暖,宴臣身上的黑色西装被风掀起衣角,他站在北风中,单手插在包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两指之间夹着一根烟。
燃烧殆尽后,他才转身走下公司天台,往余越的办公室去。
拿了邀请函他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外面的灯光基本都暗了,连加班狂魔余越都因为要去见相亲对象,早早地离开了公司。
宴臣刚关上办公室的门,想起什么,脚步顿住。
搭在门把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转身又进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白色烫金邀请函,找到白天被他把玩了很久的钢笔,摩挲起金属笔壳上的花体英文。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变化着时间,内心的迟疑终于在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得到解脱。
笔尖在纸张上刻画名字,发出沙沙声响,悦耳动听。
季驰风三个字苍劲有力又飘扬洒脱,让高级工艺纸张找到了专属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