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哪怕不用往下说,宴隋枫也知道他的意思。
宴隋枫那点所剩无几的从容消失不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小叔,隋林他没有那个意思,他不喜欢季驰风,其实我也觉得他现在订婚太早了,但是家里人一直逼他。”
言外之意,他和宴隋林都是被迫的,他们力量单薄,改变不了长辈的想法。
宴臣当然能听明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壁,光滑的杯子边缘像是能把他的指腹划开道口子。
“我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不就是你透露给我的。”
是陈述句。
宴臣俨然没有追究这件事的打算,声音也格外平静。
侄子即将订婚。
订婚对象是他前任男友。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有几分难以启齿,宴臣不会。
宴家私生子,明面上的身份并没有宴家小少爷光彩,哪怕不是S级,却也是个被精心培养的优秀Omega。
宴臣抬手支撑着下巴,动作极其缓慢地挑了下眉,才说:“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您还喜欢季驰风?”宴隋枫试探地问。
“喜欢?”宴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心眼小,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是废了,也不会让他成为别人控制我的把柄。”
宴家的人打什么主意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在意,商场那套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既然我回来了,这桩婚事就不会成。”
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目的相同。
宴隋枫不愿意让弟弟的婚姻成为牺牲品,更不愿意宴臣来宴家分一杯羹。
经过了权力的洗礼,又哪会保持曾经的天真呢?
而宴臣,他本不愿意搅这摊浑水,但出于私心,更不愿意让那个人成为别人手底下的棋子。
在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算计与保留。
狂风暴雨停歇之后,城市依旧一派祥和,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宴臣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应一声,听着夏安的汇报,眼中流转着晦暗不明的光。
宴家现在一团乱,宴臣只是放出自己回国的消息,这些人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到处打听他回来的目的。
他取下耳机,照常开始做康复训练,在跑步机上慢走。
结束后,已经满头都是汗了。
给自己灌下半瓶清凉的薄荷水,才从快要缺氧的窒息中缓过来。
他自顾自走进车库里,扯掉宾利上面盖着的布料扔到一边。
出国后,这些车子一直有人来打理,尤其是这辆飞驰W12。
车身修复得很完美,车漆也看不出剐蹭。却不能抹去这辆车陪宴臣经历的一切。
当初他就是开着这辆车,出了车祸。
清醒后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是季驰风发来的。
内容直白又残忍,和他分手。
有意思的是,那之后他用了很多方法都找不到季驰风。
在国外治疗这两年,也没放弃过找季驰风。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一个月前,他的双腿勉强能走路的时候,夏安告诉他,季驰风要订婚了。
当天,他去看了一部毫无逻辑的荒诞电影。
和他正在经历的这出闹剧一样。
清凉的风掀起发丝,把差点陷入回忆的人强行剥离出来。
手漫不经心地搭上了方向盘,口中吐出一圈白色烟雾:“季驰风。”
这个在他嗓子里堵了两年的名字,再一次吐出来,有种畅快感。
很熟悉,又会在说话间毫不留情刺伤他的舌头。
“不当我的花,要去当别人的狗?”
他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神中久违出现了一抹偏执。
按下电子手刹,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风裹挟着车身,在两侧树叶上留下自己专属的痕迹,引起骚动。
宴臣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哪怕他正死死盯着前方一身黑骑机车的男人。
那辆机车是他送的,连牌照都是他选完亲自安装上去的。
宴臣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眼眸微眯。
前面的男人显然发现他了,越骑越快,试图与他拉开距离甚至是摆脱这头凶猛野兽的追击。
这场追逐战成了暴雨过后的一个有趣开端。
“不怕死。”宴臣声音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捏着方向盘的手隐隐颤抖。
脚上的油门越踩越狠,完全没把暴雨过后湿滑的路面放在眼中。
贪婪一点点在他眼中发酵,侵蚀大脑残存的最后理智。
“季驰风,你以为你还能逃第二次?”冷笑一声,油门猛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