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成为这窒息对峙中唯一的见证。
萧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翻涌起偏执的狂躁。
她猛地将勺子摔回碗里,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好!好的很!”她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
下一瞬,她突然伸手,一把狠狠捏住谢云书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
“你不是不吃吗?”
她端起碗,竟是要将那碗冰冷的粥直接给他灌下去!
“本宫亲自喂你!”
冰冷的粥液触到嘴唇和牙齿,粘腻恶心。
谢云书开始剧烈挣扎,手腕被铐住,无法动弹,他便用头去撞她,身体奋力扭动,脚踝上的金链哗啦作响,在寂静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粥水溅了两人一身,他红色的上衣染上污渍,她的绯红常服也变得更加深暗,一片狼藉不堪。
在极度的混乱、屈辱与身体的对抗中,谢云书忽然不动了。
他放弃了所有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迅速地,没入他乌黑的鬓角,只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那滴眼泪,滚烫得如同熔岩,像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萧璃疯狂的神智。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那滚烫的、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泪痕……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哐当——”
瓷碗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开来,冰冷的粥液和瓷片四溅,沾湿了她飘逸的裙摆和袖口。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真实发生过。
萧璃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冰冷粥渍的手。
她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无措的恐慌。
“你……”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想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那泪水刺痛了她的眼。但指尖在半空中骤然停住,仿佛前方有无形的屏障。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疲惫与沙哑。
“掠影。”
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待命,对室内的狼藉视若无睹。
萧璃没有回头看影,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谢云书身上,仿佛要将他此刻脆弱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收拾干净。”她下令,声音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冽,却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重新……送一碗热的来。”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碎裂的瓷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补救意味。
“……用本宫小厨房的那套白玉碗。”
吩咐完,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不再看谢云书一眼,快步离去。那绯红色的背影,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竟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隔断门在她身后沉重合上,隔绝了内外。
谢云书依旧闭着眼,长睫湿漉,泪痕未干。地上是狼藉的碎片和污渍,空气中残留着争斗的暴戾气息与那碗冷粥腐败的甜腻气味。
他并不知道“白玉碗”对萧璃意味着什么。
此刻在他心中,那或许只是她另一种更精细的折辱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