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你们制定规则,占据一切资源与话语,却将我们禁锢在指定的牢笼里,反过来指责我们飞不高、走不远!
这便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礼法与道统吗?!”
“今日,我萧璃便要问一问这煌煌青史,问一问这朗朗乾坤!
女子之命,为何轻贱如草芥?
女子之才,为何只能湮没于深闺?
女子之志,为何就不能如男儿般,光明正大地立于这天地之间?!”
萧璃那番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朝堂的宣言,带来的并非全是醒悟与沉思,更多的是恐惧与敌视。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猛烈的浪潮吞没。
“疯了!长公主疯了!” 一声尖利的指控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恐慌与恶意。
张启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再试图辩论那番他无法反驳的“歪理”,而是直指核心,将问题引向最恶毒的政治攻击。他须发皆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前,声音悲愤欲绝,几乎泣血:
“陛下!诸公!你们都听到了!此女……
此女狂悖无道,撕毁圣旨,颠倒阴阳,污蔑祖制,更兼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她今日敢毁和亲之约,明日就敢动摇国本!
她这哪里是为国为民,分明是包藏祸心,妄图以妖言惑众,挟持幼帝,把持朝政啊!”
他猛地抬手指向萧璃,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排斥,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此女自藩国归来,便行事诡谲,心性大变!
她周身戾气,引动刀兵,如今更是在这庄严朝堂之上散布如此祸乱之言!
老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妖星冲犯!
此女不详,恐为祸于世!
若留此人,国将不国!”
“张大人所言极是!”
立刻有数名大臣出列附和,他们被萧璃那番要掀翻他们固有权力结构的言论彻底吓住了。
“陛下!长公主殿下言行失度,恐已心智迷失,不宜再参与国事!”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女子干政乃取祸之道!请陛下明鉴!”
“此等妖女,当以诛之,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诛杀之议,竟被公然提了出来!朝堂之上,杀机凛然。
无数道目光,或恐惧,或厌恶,或忌惮,或冷漠,齐刷刷射向孤立在大殿中央的萧璃。
她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唯一挺立的礁石,承受着所有试图将她碾碎的风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响起在殿内:
“本王倒觉得,”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殿侧,脖颈上还故意缠着洁白纱布的北境质子李明瑾(伤早就好了,自己心里有问题故意戳烂了),缓缓抬起了眼眸,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激愤的大臣,最终落在萧璃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疯狂,
“长公主殿下,说得颇有道理。”
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自己颈间的伤口,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北境儿郎,敬重的是狼王,而非绵羊。靠献祭族中女子换来的和平,北境的勇士,亦不齿为之。”
他话锋一转,虽未明言,但那维护之意与潜在的威胁,已昭然若揭。
“况且,殿下于我有‘一针见血’之缘,她的胆识与见解,本王……
甚为钦佩。若有人欲对殿下不利,”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彻骨,“便是视我北境为无物。”
三皇子萧玠,静静地站在宗室亲王队列的前列,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
他甚至微微垂着眼眸,专注地抚平自己蟒袍袖口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眼前这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风暴漠不关心。
只有离得极近,或许才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他没有像张启正那样跳出来声嘶力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萧璃的同情或对旧制的维护。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萧璃越是猖狂,与旧臣冲突越是激烈,对他而言,局面才越是有利。
他甚至乐见其成。无论最终是萧璃被诛,还是旧臣集团受损,消耗的都是他通往权力顶峰道路上的障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明瑾清冷而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响起,表明了北境的态度。
紧接着,龙椅上的萧恒更是勃然大怒,砸下镇纸,以帝王之威强行压下了诛杀之议。
帝王的维护,加上北境质子那暧昧却强硬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朝堂上要求立刻诛杀萧璃的火焰。
张启正等人面色灰败,终于意识到,这朝堂的天,早已变了。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三皇子萧玠,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御阶上的幼弟,又落在萧璃身上,唇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审度。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他比那些叫嚣着“诛杀”的臣子,更懂得如何等待,如何一击致命。
萧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回望过去,与三皇子萧玠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冰冷的、彼此心知肚明的警惕。
几乎同时,龙椅之上,年轻的新帝萧恒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抓起龙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萧恒脸色铁青,目光第一次带着帝王的威严,扫过那些要求诛杀他阿姐的大臣,声音斩钉截铁:
“谁敢动朕的阿姐!”
“长公主萧璃,于国有功,于朕有恩!她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废止和亲,朕,准了!”
“从今日起,再有妄议诛杀长公主、或以此攻击朕之决策者,”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视为欺君,处以极刑!”
帝王的维护,加上北境质子那暧昧却强硬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朝堂上要求立刻诛杀萧璃的火焰。
张启正等人面色灰败,看着高踞龙椅的幼帝,又看了看站在帝座之旁、神色冷冽的萧璃,再瞥一眼那个姿态悠闲却眼神危险的北境质子,终于意识到,这朝堂的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萧璃依旧站在那里,对所有的诋毁、杀机与维护,似乎都无动于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宽大袍袖之下,紧握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这条路上,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她,绝不回头。
朝会上的惊涛骇浪,并非随着萧璃的离去而平息。
那股石破天惊的力量,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正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