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猛地蜷缩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拉过散落的锦被死死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她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脸色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却又没有焦点，只有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惊惧与自我厌弃。

那不是针对姜舒凝的厌恶。

那是针对她自己的——针对她刚刚竟然在另一个人的触碰下，短暂地遗忘了那道月光，甚至……身体产生了可耻的欢愉的动情反应。

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暖昧，以及此刻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痛楚。

姜舒凝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方才的动情和此刻的惊愕而泛着红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断然拒绝后的受伤。

“我只是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急切，“让你快乐……”

她试图解释，这份“给予”源于她最深切的渴望，渴望看到萧玥能从过去的阴影中得到一丝解脱和慰藉。

萧玥剧烈地摇着头，双手如同铁箍般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几乎要掐进臂膀的皮肉里。

这个防御性的姿态，像是在构筑最后一道壁垒，抵御方才那种失控的、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慌的亲密。

她的眼神混乱不堪，里面翻涌着痛苦、羞耻、以及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仿佛刚刚那一瞬间身体的陌生反应，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不……不……不可以……”

她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

这拒绝，与其说是针对姜舒凝，不如说更像是对她自己——

抗拒自己身体那一瞬间可能产生的、不受控制的反应，抗拒这种将地牢里那种纯粹是为了生存而相互依偎的温暖，变质为带有身体欲望的可能。

那会玷污她们之间最根本的联结，会让那段黑暗岁月中唯一的亮光也变得不堪。

姜舒凝看着她如同受惊小兽般蜷缩颤抖的模样，心中那份因被推开而升起的恼怒，被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她再次尝试靠近，但这次收敛了所有可能被误解为侵略性的举动，只是缓缓伸出手，想要像一个单纯的拥抱那样去安抚她。

“我们喝过合卺酒了，”

她试图用既成的事实来为此刻的亲密寻找合理性，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试图令人安心的柔缓，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妻妻。我们可以的，阿玥，我们可以的……”

她甚至试图寻找佐证，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盼，

“我们最了解彼此的身体，你刚刚……不是暂时忘记了那些痛苦吗？”

然而，她这番试图将亲密行为“正常化”、“合理化”的话语，却像是一把淬毒的钥匙，再次狠狠撬开了萧玥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名正言顺”、“可以”——

这些词语，与西域祭坛上，那些高僧披着神圣外衣、口中念诵着所谓“净化仪式”的虚伪言辞何其相似！

都是试图用某种被粉饰的“正当性”与“合理性”，来掩盖其下赤裸裸的强迫与侵犯的本质！

就在姜舒凝的唇再次靠近，试图用亲吻来融化她的冰封与抗拒，甚至因为心急和某种不容失去的执念，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想要撬开她死死紧闭的牙关时——

那股熟悉的、被侵犯、被掌控、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如同海啸般排山倒海袭来！

过去与现在的界限瞬间模糊，姜舒凝的脸仿佛与那些地牢中施暴者的面孔重叠！

“放开！”

萧玥用尽全身残余的、以及被恐惧激发出的所有力气，再次狠狠地、决绝地推开了姜舒凝！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混乱和恐惧，而是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如同刀刃般的拒绝与警告。

她剧烈地喘着气，胸口因缺氧和激动而剧烈起伏，看着被推开后跌坐在那里、眼中终于浮现出深刻茫然与刺骨受伤神色的姜舒凝，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虽然因虚弱而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划清界限的力量：

“阿凝，别这样。”

“不是……不是这样。”

她无法清晰地解释“应该是怎样”，但她知道，绝不能是这样——

不能是在她尚未从过往的泥沼中真正挣脱时，用任何形式的“应该”或“可以”来模糊彼此的界限。

她们的关系，诞生于血污与绝望的深渊，由彼此的生命粘合，太过沉重，也太过珍贵，绝不能轻易地被尚未厘清的俗世欲望所定义，甚至玷污。

更何况，她心底里那方寸之地，早已在多年前就被一个人无声地占据。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她的身体在西域的地牢里已被强行烙下肮脏的印记，不再干净，这颗饱经摧残却唯一属于自己的心，不能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