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
萧玥感受到了身旁舒凝因极度恐惧而传来的细微颤抖,但她自己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和锐利。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舒凝使了一个凌厉的眼色——那是她们在黑暗中无数次用眼神交流过的、代表“动手”的信号!
姜舒凝接收到信号,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迅速凌厉地在守卫刚刚放下揉眼的手、视线还未完全清晰的瞬间,从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唔!”
守卫剧烈挣扎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但被捂住口鼻让他呼吸困难,力量也打了折扣。
他误以为这是某种“投怀送抱”或是同伴的恶作剧,甚至带着醉意和淫邪,反手想去搂抱身后的人。
就在他扭动身体,肮脏的嘴唇试图去寻找舒凝的手和脸颊时——
萧玥动了!
她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那枚刚刚打开牢门的、染着锈迹和鲜血的细长铁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而狠戾地,从守卫颈侧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嗤!”
利刃切断血管和咽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守卫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所有的挣扎和企图都在这一刻凝固,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漏气般的咯咯声,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和口中涌出,染红了舒凝捂住他嘴的手,也喷溅了萧玥一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血腥和酒臭的液体糊在脸上,萧玥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死死握着铁丝,甚至手腕用力一拧,确保彻底断绝了对方的生机。
守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地牢通道里,只剩下两个女孩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姜舒凝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血泊,和自己满手的猩红,胃里一阵翻腾,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萧玥迅速蹲下身,在守卫的衣服上擦了擦铁片和自己的手,声音低沉而急促:“没时间害怕!快走!”
她拉起还在微微发抖的舒凝,甚至来不及处理尸体,便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奋力冲去。
刚刚经历的生与死,如同一个残酷的仪式,为她们的逃亡之路,正式染上了血的颜色。她们踏过守卫尚未冰冷的尸体,奔向未知的自由,身后留下的,是地牢的深渊,和一条无法回头的血路。
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如同沙漠中偶然相遇、相依为命的两株濒死植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牢出口,踉跄着扑进了西域夜晚的怀抱。
刹那间,一股不同于地牢污浊、带着沙土颗粒和夜晚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虽然干冷,却让她们贪婪地大口呼吸,仿佛要将过去三年积压在胸口的腐朽与绝望全部置换出去。
她们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从未见过的、深邃广袤得令人心悸的深夜苍穹。
没有宫檐遮挡,没有高墙束缚,墨蓝色的天幕如同无边的绒毯,从四面八方垂落,直至与远处漆黑的大地融为一体。
银河像一条被揉碎的、闪烁着亿万颗钻石的光带,横贯天际,璀璨、冰冷、而又无比壮丽。
星星密密麻麻,低垂得仿佛伸手便可摘取,它们安静地闪烁着,亘古不变,冷漠地注视着这片荒漠,以及荒漠中这两个渺小如尘的生命。
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也空旷得令人绝望。
她们站在沙丘之上,环顾四周。除了连绵起伏、在星光下呈现出柔和而诡异轮廓的沙丘,还是沙丘。
四面八方,景象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灯火,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风掠过沙地,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这片天地死寂无边。
他们不知道,无边无际的黑夜,该往哪里走。
东方?
那是故国大梁的方向吗?
她们仅凭被送来时模糊的方向感和星辰的位置大致猜测,但在这毫无标识的荒漠中,任何一点方向的偏差,都足以让她们万劫不复。
“我们……该往哪边走?”
姜舒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面对这浩瀚自然的茫然无措。她的手紧紧攥着萧玥的,仿佛那是唯一真实的、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们身上的单薄囚衣根本无法抵御沙漠夜间的严寒,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萧玥同样感到一阵冰冷的茫然席卷全身。她算计好了地牢的守卫,算计好了逃跑的时机,甚至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可她算不到这荒漠的广阔与无情。
在这天地伟力面前,她们那点刚刚燃起的、挣脱牢笼的喜悦和勇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努力辨认着星空,试图找到记忆中曾听宫人提起过的、指引方向的北斗星辰。
“看那边,”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北方天空中那几颗较为明亮的、构成勺状的星星,
“那是北斗……它的勺柄,指向……大概是东方?对,东方,应该是大梁的方向!”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但这是她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地图,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和彼此紧握的、冰冷的手。
“走!”萧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和恐惧,拉起姜舒凝,朝着她认定的“东方”,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子上,陷下去,再费力地拔出来。
沙粒灌进了本就破烂不堪的鞋子,磨损着她们满是伤痕的脚。
寒冷如同细密的针,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
但她们没有停下。
身后,是吞噬了无数少女的地狱。
前方,是九死一生、希望渺茫的绝境。
头顶,是浩瀚冷漠的星空。
两个纤细而顽强的身影,手拉着手,如同两个移动的黑点,义无反顾地、艰难地,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之中。她们不知道能走多远,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灼热的黄沙是否会成为她们的坟墓。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冰冷刺骨的沙海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辰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和方向。长时间的沉默行走,被体力消耗和茫然未知所带来的恐惧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