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舒凝冰冷而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同样单薄却尚存一丝暖意的体温去温暖她。
她一遍遍地、低声呼唤着舒凝的名字,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将那涣散的意识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舒凝……姜舒凝!醒醒!不能睡!”
“看着我!看着我!”
当舒凝终于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眼神空洞而无助时,萧玥用破碗舀起一点点那令人作呕的糊状物,混着一点点清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抹在她的唇边,然后用手指蘸着水,湿润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吃一点……必须吃一点……”萧玥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活下去,才能看到他们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喂食的过程缓慢而艰难,往往喂进去一点,舒凝就会因为喉咙的肿胀和身体的排斥而剧烈咳嗽,甚至呕吐出来。萧玥不厌其烦地擦拭,等待她稍微平复,再尝试喂入一点点。
在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在舒凝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间隙,萧玥开始对她说话。不再是冰冷的分析,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倾诉欲。
“舒凝,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梦到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黑暗中唯一的陪伴,
“不是回那座冰冷的皇宫……是回到……一个午后,阳光暖暖的,有个人……递给我一碗点心……”
她没有说那是谁,但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泄露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还……偷偷喜欢过一个人。”
她继续低声说着,像是分享一个藏在心底最深的、甜蜜又苦涩的珍宝,
“他叫谢云书……是安远侯府的世子。他……很好看,眼睛很干净……他给过我一方干净的手帕,还有一碗……很温暖的糕点。”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些零碎的、关于谢云书的记忆——假山后的初遇,雨中的惊鸿一瞥,还有那个她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病榻前的偷吻与道歉。这些被她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此刻成了唤醒同伴求生意志的良药。
“所以,不能死啊,舒凝。”萧玥将脸颊贴在舒凝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带着哽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到仇人流血,也……再也看不到心里记挂的那个人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我们得活着……活着回去……”
这些话语,伴随着萧玥固执的喂食和取暖,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姜舒凝濒临崩溃的意识里。身体的剧痛依旧,绝望的阴影依旧浓重,但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不是为了所谓的使命,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那一点点曾经拥有过的、微不足道的温暖记忆。
是为了那个在心底深处、或许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少年。
是为了身边这个,同样身处地狱,却死死拽着她、不肯让她沉下去的同伴。
姜舒凝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污。她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吞咽了一下萧玥再次递到唇边的食物。
这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求死的意志,在萧玥用回忆与执念构筑的防线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在这污秽绝望的地牢深处,两个遍体鳞伤的女子,依靠着彼此身体那点可怜的温暖,和内心深处那点不甘熄灭的微光,顽强地与吞噬一切的黑暗抗争着。她们谈论着过去,支撑着现在,用对“回去”的疯狂渴望,对抗着眼前必死的现实。这渴望,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姜舒凝看着萧玥——这个自己身陷囹圄、遍体鳞伤,却仍在对她释放着最后善意的女子。这份在深渊中依然残存的温暖,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对故国、对亲人将她送入此等绝境的背叛感。同时,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如同石缝中挣扎出的嫩芽,悄然滋生——那是活着的希望,不是因为相信神明,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不肯倒下的同伴。
就在她意识昏沉,感觉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伤口流逝时,她看到萧玥做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举动。
萧玥低下头,张开干裂的唇,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你……做什么?”舒凝虚弱地问道,声音气若游丝。
萧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不断渗血的手指抬起,小心翼翼地、将那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涂抹在舒凝苍白干裂的嘴唇上,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药膏。
“小时候……”萧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母妃总会把我关进小黑屋。那里面……有很多奇怪壁画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