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下次再见到心仪的野猫,想带回家也就不怕它凶你了。”折月带着笑意说道。
三位姑娘欢快无忧的笑声如同春风,混合着蔷薇的淡香,丝丝缕缕地透墙而出,感染了墙外孤独的行人。
张亢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日来的沉重与疲惫,仿佛都被这纯净的快乐洗涤去了几分。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很想透过那茂密的花墙,看一看此刻折月身着春装、与好友谈笑的模样是何等风采。但他终究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君子不欺于暗室,既有缘相识于金明池,又何须急急窥探于此地?有缘之人,自有水到渠成、光明正大相见之日。
想到这里,他敛起心神,不再停留,举步欲行。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衣袂拂动间带起的微风,以及那不经意掠过花墙的淡淡人影,终究未能逃过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出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花墙内,正低头逗弄猫儿的折月,几乎是本能地倏然抬起头,清冷如寒星的目光精准地扫向人影晃动的墙外,黛眉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只是,廊外空空,唯有渐沉的暮色与摇曳的花枝。
自钱府归来,张亢便一头扎进玉虚宫那千头万绪的修缮事务中。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日,他正跛着脚,在工地巡视一根即将更换的承重梁。忽听得头顶嘎吱一声异响,未及反应,那根尚未完全固定的巨梁竟轰然砸落!
他虽凭借本能向侧后急闪,避开了要害,但是巨梁实在过大,他身后是死角,避无可避。
就在张亢以为自己这次必定躲不过去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两个工人,眼疾手快,举起另一根圆木,用力插过来,正好把巨梁卡死在墙角。
张亢虽然本人没被砸中,但左腿旧伤处却猛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瞬间失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砖石地上,额上顷刻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哎呦喂!你们这群杀才!怎么干活的!伤着了张提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李都料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声色俱厉地训斥着周围的工匠,随即点手指派两名工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张大人回值房休息!”
两名工人慌忙上前搀扶,张亢在剧痛中抬头,目光如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李都料那张看似惶恐实则眼底藏着一丝得色的脸上。
张亢心知肚明,这绝非意外!但他此刻剧痛难忍,势单力薄,只能暂且忍耐,由着工人将他搀扶回去。
回到值房,工人见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要小的去请个大夫来?”
张亢本欲挥挥手作罢,他想起那日在马行街偶遇莫昀,临别时莫大夫特意赠予的伤药,效果奇佳,敷上后痛感立消七成。
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闯入脑海——他若表现得伤势轻微,仍需日日巡视,那暗处之人必定继续小心翼翼,难露马脚,说不定还会来加害于他。反之,若他伤重不起,需静养一段时日,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必然放松警惕,行事也会更加肆无忌惮,届时,或可引蛇出洞!
思及此,他立刻改了主意,对工人道:“有劳,去杏林堂,请莫昀莫大夫过来一趟。”
工人领命而去,不多时,莫昀背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医者特有的焦急。推开值房的门,只见张亢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似是痛苦不堪。
“张大人!”莫昀急忙放下药箱,便要上前查看伤处,“快让我看看腿伤如何了!”
他伸手欲褪去张亢的裤脚,却被张亢一把抓住手腕。莫昀一愣,只见张亢撑着床沿坐起身来,虽面色不佳,但眼神清明锐利,并无昏沉之态。
“莫大夫,且慢。”张亢压低声音,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门外,待那工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松开手,低声道:“腿上旧伤确实牵动,疼痛难忍,但已用过莫大夫先前所赠良药,此刻已缓解许多。”
莫昀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张大人,你这是……?”
张亢示意他坐下,神色凝重地将今日意外及其中疑点,连同自己方才的计策,简明扼要地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