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有点难受，是情绪上的难受，昨夜郊狼出没，导致一只羊和一只鸡的死亡。他们今天要组织一场猎杀，猎杀郊狼。”宋耀棠语气冰冷地说。

“嗯，我今早知道了这件事。你是为生命的离去感到伤心吗？”弗莱德问。

弗莱德得知此事也是沉默了一阵，童年的时候阅读完外祖父一大片的书墙，他可以清晰的知道猎杀郊狼带来的影响，他只是拒绝了参加这场猎杀活动，检查一下农场的电网。

“是也不是，不只是一只羊和一只鸡的生命，或者多几只郊狼生命的消失。”宋耀棠绿色的眼睛倒映在车窗的水痕之上，像是一汪泉水。

“过了几十年郊狼才重新出现，因它们出现到底产生多少影响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定论。郊狼是食物环链的顶端，它们少一只就会产生影响，先是关系到鹿群、兔群食草动物，它们无限制的增加，再影响到从林植被、碎屑食性动物、昆虫种群，以及像鼩鼱和田鼠一类的小型捕食者，一层层的影响下去，最后会造成一个巨大的改变。”

宋耀棠既像是对着弗拉德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她凝视着车窗上的自己。

“除此之外，郊狼作为捕食者，表面上是对鹿群的威胁，实则通过控制鹿群数量维持森林植被的平衡。这一捕食关系并非血腥的杀戮，而是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机制。”

宋耀棠眨了一下眼，转开与自己的对视，她靠坐在座位上说：“没有捕食者的世界，猎物会死于饥饿。捕食者与猎物的“敌对”背后，是更深层的共生。”

“嗯。”弗拉德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语，没有出声打扰。

“它不是具体一点的伤心难过，是一种整体的认知有错误，生态环境又会被破坏，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悲伤，”宋耀棠低着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手心，手指抓握又放开地说，“毕竟一只鸡和一只羊的价值可远比郊狼的生命价值高，毕竟未来可能是数十只鸡和羊的生命。这更比生态系统中复杂的生物环链’昂贵’得多了。”

车窗上的水滴聚集成一只羊，它化作羊头人身的凶兽轻松地将郊狼的头咬掉，连带着郊狼身后一连串生命也化为水痕。

“我可以安排人与当地组织沟通，阻止这一场猎杀活动。”弗莱德将车停到道路一旁，伸出手抓握了宋耀棠的一只手，十指相扣。

宋耀棠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回握回去说：“羊和鸡的赔偿，群众的恐惧和怒火，也都是要解决的。如果只是武断地阻止会激起他们的反抗，我们需要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

“不用担心，我会联系相关人，尽快落实。”弗莱德拿起手机发送了几条信息。

灰蒙蒙的天气，手机的光照亮了弗莱德的脸，高鼻深目，冷淡的神情，冷光冲洗掉他的颜色，他像是一尊大理石做成的神像，完美又近在咫尺。

宋耀棠伸手盖住了他的手机屏幕，看着他的脸问：“我每一次都能找你解决吗？这一次，下次，下下次呢？”

“当然可以。”弗莱德侧头看向宋耀棠，眼睛重新变为蓝色调，水蓝蓝的，亮晶晶的。

在宋耀棠眨眼之后，那一汪闪烁的光被藏了起来，弗莱德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被曾经一样天真的自己攥住了，他自己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跟着外祖父做着保护环境的事情。他现在也早已经有了能力去做这些事情，但这种东西在成长道路上不知道遗落在什么地方了。

无论是出于让宋耀棠开心，还是重拾起自己曾经的初心，弗莱德都会行动。

说来讽刺的是，这件事情的解决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松简单，他本以为会有一番拉扯，但对面很轻松地答应下来。他现在的身份叠加集团对这方面的资金捐赠，可以非常轻松地解决这件小事。

弗拉德放下手机，突然他的头被两只手捧着，牵着他侧过头，一片绿汪汪的眼眸就在眼前，他的脸颊被一个柔软温热的轻触了一下，很轻，很浅，远没有那一双温热指节略带薄茧的手存在感强。

宋耀棠松开手，身体后靠，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弗莱德。我想要你的解决路径，下次，下下次要是我自己解决不了，我再来找你。”

弗莱德眼睛睁大，眼睫快速眨了几下又恢复到目视前方的状态说：“嗯，我整理后发你。”他藏在头发的耳朵漫上一层粉，嘴角悄悄勾起。

弗莱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个时候有点僵住了，明明也是有被外祖父家的小狗亲过脸颊，那远比这个热情多了。下次自己的表现要更好，更游刃有余，要还回去才对。

弗莱德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凯瑟琳表示不接受赔偿，她不需要赔偿，在我们沟通之前她已经带头反对这场猎杀行动，现在我们正在接触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