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她的拖拉机要是没有离开,收割机就是紧贴着拖拉机右转弯。
“我刚刚叫你先走就是觉得不太安全。”弗莱德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弗莱德,你是在报复我吗?顺带展示你的车技?”宋耀棠的声音带上了怒气,她的手指轻敲面前的方向盘。
“没有,我的车技的确能够通过。”弗莱德的收割机停在半路,他回答着宋耀棠的话语。
“嗯,对不起,弗莱德。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急匆匆地叫你先走。如果下次遇这种情况可以叫我退后,我是相信你的判断的,但我觉得还是要保持安全距离。”宋耀棠深呼吸顿了顿,“农机事故……一旦发生就是一个灾难。”
宋耀棠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一个原则,如若有错是要进行道歉的,低头道歉从来不是低人一等,如果对方这么觉得并且反复提起这件事情,那他就不是一个好的朋友,可以远离了。
认识错误,进行道歉,修正错误,是维系一段关系中非常重要的流程。死鸭子嘴硬,拒绝道歉,这是很多关系崩烂的原因,也许不是主要问题,但也不会是一个小问题。
弗莱德听到宋耀棠的话语放在左腿上的手不自知地摩挲着,嘴角轻轻地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她的道歉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她那么直接又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弗莱德也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没有听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了。按照弗莱德的设想,他大概率只会听见宋耀棠的怒骂,或者是冷嘲热讽,抑或者是沉默。
对讲机里面可以听到弗莱德的呼吸声,宋耀棠没有催促,她知道弗莱德需要时间去思考。
“这件事我带了点怒气,我这么做是有危险的,”弗莱德的左手攥住了,“我下次不会再拿这种事情置气。”
弗莱德的脊骨用力,头垂着,手握着又松开,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他也不太能理解这三个字怎么能像是沉入肺部的淤泥,干涸成石块,怎么也不能够吐出他的喉咙口。这三个字弗莱德在此时此刻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弗莱德脑海里忽然想起与宋耀棠的见面,她说「你掌握了精髓,傲慢。」他还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甚至是没事找事,故意说的贬低词。他这么礼貌周全,怎么可能傲慢呢?第一次是不愉快,后面他就投其所好了。
事实上这句判语很精准,弗莱德的确是傲慢的。他刚刚的行为是带有一种报复性的心理,他明白自己的驾驶技术不会有问题,既可以起到警告作用,宋耀棠后面生气也可以,他完全可以哄好,没了这个朋友也无所谓。更何况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远离他这个朋友呢?
一只鸟从弗莱德面前飞过,乘着风,盘旋许久,翅膀很久都没有扇动,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只黄金浇筑而成的黄金鸟,羽翼坚硬。
弗莱德那在福克斯家用黄金浇筑而成的脊骨更是金贵,镶嵌满宝石,是不会对宋耀棠弯下的。
弗莱德可以表达歉意,但是不能够道歉,说出「对不起」。
大概过了三秒宋耀棠开口说: “嗯,这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错,我感受到你的歉意了。赶紧去收割小麦吧,这个下午要全部收割完。”
“好,那我们继续。”弗莱德作出了回应。
此时此刻,这个矛盾变为一只小动物跑走了,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天它会变成凶猛的巨兽杀回来,撕裂两人的关系。
他们行驶到了五号田,弗莱德拿着一个仪器下了车,手指剥了颗麦子放进仪器里,检测仪亮起显示湿度为14.1%。
“小麦收割的湿度需要在13%-15%之间,太湿的话面粉厂要收取烘干费,烘干费价格高昂可以少一大半的利润,湿度不够的话品质太差,面粉厂也是不要的。”弗莱德侧头对宋耀棠说,把仪器递给宋耀棠看。
“嗯。”
“我们现在去中央那块区域再测一下,确保这亩田都是合格的就可以了。”弗莱德往前走,宋耀棠跟着。
“你来试试,我刚刚操作了一遍。”弗莱德停住脚步,指着面前的小麦说。
“好。”宋耀棠按照他的方法操作了一遍,显示湿度为14.4%。
弗莱德看着宋耀棠的动作,看到了那个数值说:“还要再测一个,你随便挑一块地方吧。”
宋耀棠径直往另一边走去了,弗莱德没有跟过去,他知道数值的结果一定是合适的,因为一小时前他已经测试过了,毕竟要数值合适才不会浪费时间租借收割机,再将收割机开到田地里面。而且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邻居今天也在收割小麦。
宋耀棠回来了,报出了一个合适的湿度数字。
收割机嗡嗡作响,两人开启了第一次小麦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