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NPC。
她是玩家。
一个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普通的玩家。
而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不……不……”
温书仪跪在雪地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想爬到随枕星身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对不起,我骗了你”。
但她动不了。
意识正在崩解。过度复苏的记忆、系统的异常崩溃、还有随枕星生命垂危带来的冲击,三股力量正在撕碎她。
她要消失了。
像那些测试失败的实验体一样,意识彻底消散,变成一堆无意义的数据。
就在她意识最后一点光芒即将熄灭时,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温书仪艰难地伸手,摸出了那块深棕色的木牌。
木牌表面的符文正在发光,金色的光纹像活过来一样流动。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流遍全身。
光流所过之处,崩解的意识被强行粘合,碎裂的记忆被重新梳理。
季岚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温柔而悲伤。
【书仪,这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道保险程序。当你意识濒临崩溃时,它会启动,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择一:意识强制回归现实世界。但成功率只有30%,且回归后可能面临严重的记忆损伤和人格解体。】
【选择二:意识永久留在这个虚拟世界,放弃回归可能。但你可以保留完整的自我,甚至可以……有限度地修复这个世界。】
【选择权在你。】
光流在她体内流转,温书仪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美术馆的方向。
随枕星还躺在那里。雪花般的数据碎片已经覆盖了她大半个身体,像一座小小的坟。
现实世界里,那个女孩的身体正在濒临崩溃。过度疲劳,营养不良,神经负荷过载。温书仪能看见那些数据,能看见随枕星生命体征曲线正在急速下跌。
如果她现在意识回归,或许能活下来。
但如果她留下来……
温书仪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向随枕星。
然后她笑了。
笑容里满是眼泪,却也满是温柔。
“妈妈,”她在心里轻声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
她握紧木牌,将最后一点光流全部引导出来。
不是用于修复自己。
而是将它们凝聚成一束温暖的光,跨越破碎的街道,跨越崩塌的建筑,跨越虚拟与真实的边界,轻柔地包裹住随枕星。
【意识修复协议启动。】
【目标:玩家随枕星。】
【修复内容:神经损伤修复、短期记忆清除(特定对象)、生理状态稳定……】
【代价:执行者L-07意识能量将永久性损耗87%,并陷入深度休眠状态。休眠时长:未知。是否确认?】
温书仪没有丝毫犹豫。
“确认。”
光流温柔地渗入随枕星的身体。温书仪能看见那些断裂的神经末梢被重新连接,看见她过载的大脑皮层逐渐平静,看见她微弱的心跳一点点变得有力。
同时,她也亲手删除了随枕星关于“温书仪”的所有记忆。
从初遇的美好,到临市酒店的夜晚;从晨露公园的散步,到寒山寺的平安符;从面馆里的清汤面,到雪夜里关于堆雪人的约定……所有欢笑、眼泪、拥抱,所有她们共同拥有的瞬间,都被彻底地抹去。
像从未存在过。
随枕星的眉头在昏迷中微微蹙起,像在做一个悲伤的梦。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温书仪远远地看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对不起,星星。”她轻声说,“忘了我吧。回到你的世界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好好活着。”
光流的修复进入最后阶段。
随枕星的身体在数据碎片中变得透明,开始消散。不是死亡,而是登出。意识正在被安全抽离,回归现实世界的身体。
温书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随枕星彻底消失前,轻轻说。
“要开心啊。”
然后她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雪还在下。
世界还在崩解。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至少她安全了。
至少她……能活下去了。
现实世界,随枕星的公寓。
游戏舱的舱盖自动滑开,警报灯闪烁。营养液面下降,舱内温度骤升,这是紧急登出的信号。
随枕星从舱内坐起,剧烈咳嗽。
头很痛,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她趴在舱边,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
一切都正常。
但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她慢慢爬出游戏舱,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为什么哭?
她不知道。
只是心脏很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冲不散心里那种莫名的悲伤。
回到房间,她看了看游戏舱。舱体侧面的指示灯已经恢复正常,屏幕上显示着:【连接已断开。本次游戏时长:18小时47分钟。】
游戏……
她玩了什么游戏来着?游戏舱给删除了?怎么看不到啊。
随枕星皱眉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最近在赶稿,好像压力很大,所以……所以可能玩了游戏放松?
但具体玩了什么,遇到了谁,经历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只记得梦里有种撕心裂肺的难过,却不记得梦的内容。
她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大概是太累了。
她去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好多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得继续画稿,得交稿,得生活。
那些空荡荡的感觉,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那些心脏深处隐隐的疼痛……大概过几天就会好吧。
她这样想着,回到书桌前,打开了数位屏。
屏幕亮起,是她未完成的画稿,《鬼新娘与皇后》最新一话的分镜。
她拿起笔,准备继续工作。
笔尖悬在数位屏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不知为什么,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数位屏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慌忙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画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