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开启的瞬间，随枕星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慰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

周围是模糊的、流动的色彩，像水彩画被水晕开。而在色彩中央，温书仪站在那里。

和现实里一样，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披着，脸上带着随枕星最熟悉的那种温柔笑容。但比现实中多了一点什么，少了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柔软。

“星星。”温书仪朝她伸出手。

随枕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肯定还是肿的。她下意识想躲，可温书仪已经走过来，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指尖温凉，触碰却很轻柔。

“怎么又哭了？”温书仪轻声问，拇指抚过她眼下红肿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随枕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清晰可见的心疼，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

“还撒谎。”温书仪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揽进怀里，“眼睛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哭？”

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包围过来，随枕星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温书仪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哭的……我不该这么脆弱……”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紧紧抓着温书仪衣摆，“可是我好难过……温姐姐……”

温书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等随枕星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低声说：“难过就哭，没什么不该的。”

随枕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很黏人？很……不懂事？”

“为什么会这么想？”温书仪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因为别人都说，太黏人会被讨厌。”随枕星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给你空间，应该……应该做个坚强独立的人……”

温书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她用手指擦去随枕星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星星，”她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随枕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梦境服务用的是温书仪的意识碎片，碎片给出的答案，就是温书仪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她紧紧盯着温书仪的眼睛，等着那个答案。

“我喜欢坚强的。”温书仪说。

随枕星咬住嘴唇，用力眨了眨眼，把又要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我……我很坚强。”

“嗯。”温书仪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看出来了。”

“还喜欢爱笑的。”

随枕星立刻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虽然嘴角有些颤抖，但她努力笑得很好看。

温书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样笑起来就很好看。”

“还有呢？”随枕星急切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抓住温书仪的袖子，“还喜欢什么样的？喜欢……喜欢什么样的性格？喜欢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喜欢……喜欢别人黏着你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

温书仪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失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随枕星脸一红，但还是固执地看着她，“我想知道。温姐姐，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渴望，像要把每个答案都刻进心里。

温书仪看着她，看了很久。梦境的晨光在她身后流动，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喜欢坚强的，但也喜欢会哭的。”

“我喜欢爱笑的，但也喜欢沉默的。”

“我喜欢独立的，但也喜欢会依赖我的。”

“我喜欢懂事的，但也喜欢会任性的。”

她轻柔地把随枕星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喜欢完美的，但……”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声叹息，“但我也喜欢不那么完美的小朋友。”

随枕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会因为难过就哭的小朋友，会因为不安就黏人的小朋友，会因为想被喜欢就努力假装坚强的小朋友……”温书仪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这些，我都喜欢。”

梦境里的晨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温暖了。

随枕星呆呆地看着温书仪，看着那双温柔得能把她溺毙的眼睛，看着那张说着“喜欢不完美的小朋友”的唇瓣。

然后她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温书仪的腰。

“温姐姐……”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吗？”

“真的。”温书仪回抱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所以不用假装坚强，也不用害怕黏人。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太黏人了，你会不会烦？”

“不会。”

“如果我一直问问题呢？”

“那就问，我答。”

“如果我……”

“星星，”温书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也换我问几个，可以吗？”

随枕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点头：“好。”

温书仪稍微退开一些，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害怕被讨厌？”

随枕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梦里，在这个由温书仪的意识碎片构筑的温柔空间里，那些在现实中说不出口的话，似乎变得容易多了。

“因为……在现实里，”她小声说，“因为被讨厌过很多次。画的漫画被人说是抄袭，喜欢的东西被人说没品位，就连……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怕自己方式不对，会被烦。”

温书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他们不对。”

“我知道。”随枕星低下头，“可是还是会怕。怕你也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黏人，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好。”

温书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要你？”

随枕星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