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荒山安居日常 > 第63章 荔枝(上)

第63章 荔枝(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黄迎春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最终发现,藏在茅房附近最妥当。

因为臭,所以黄家人都不会在茅房久待,自然,他们就无暇察觉茅房的“变化”。

从前看过的影视剧,凡以古代为背景的,哪怕是想把人从皇宫里面运出来,不也总是让人藏在夜香车里吗?再次险些被发现藏钱之地并一锅端后,黄迎春打算放手一搏。经过她忐忑不安的多次验证,她终于证明,她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还是有点用处的——在安朝,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臭的地方。

入宫之后藏钱就更方便了。皇宫是金银流通最广的地方。一年的俸禄,拿到造物处晃一圈,也不过换来一颗小小的金瓜子。十五年下来,一个荷包都装不满。

出宫之后,藏钱难也不难。

民间认金银,但是金钱少在民间流通,哪怕是在天子脚下的永安城,人们交易时,更多认的还是铜板和钱票。

八贯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它换不来一张最小面值的钱票,却能免她几个月的担惊受怕。

冬天真没饭食,再不济她就把三十四只大大小小的鸭子全卖掉,只要没遇上天灾人祸,熬到明年春天,她还能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可是,如果因为没钱交税被官府抓进大牢打板子或送她去服徭役,那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思及此,黄迎春果断把她的缺口瓦罐埋回地下:“继续慢慢生锈吧,秋收后就是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别着急。”

把地面踩平,黄迎春又从灶膛里掏出一些草木灰铺在“卫生间”里,然后进厨房摸了两颗无患子去河边洗手。

揉搓泡沫时,黄迎春的眼睛一直往河流上游看,她期待上游游下一些礼物——譬如刚刚被她埋在地下的瓦罐,虽然缺了口,但是洗洗干净,拿来装本身就不太干净的铜板就十分合适。

然而,直到把手洗净,黄迎春依然没在河里看到除却打转的草叶之后的其他新鲜事物,倒是隐隐约约看到了几条鲫鱼的影子。

看着看着,黄迎春计上心来,她连忙赶回家,把补了又补的渔网抛进河里。

收获一网接一网,装满了黄迎春的两只木桶。

第二天一早,黄迎春背着一个扁扁的包袱,挑着两桶活蹦乱跳的鲫鱼,又从怀里的四十五文钱中拨出五文,乘着一叶小船,越过金光闪闪的河面,踏上了宋家村的渡口。

宋家大门敞开,黄迎春刚叫了两声,一个面孔熟悉的小娘子便迎了出来。

惊讶只有一刹那,宋莺的脸上立刻浮现笑意:“黄娘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黄迎春跟在宋莺身后,走进宋家的院子。

宋莺一边把黄迎春往堂屋引,一边轻声问道:“黄娘子,你今儿来,可是有事寻我阿娘?”

虽然上回来已经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但是黄迎春记性不错,还没有忘记宋家的厨房位置。

黄迎春走着走着,在厨房门前停下脚步,宋家的井就打在厨房附近,黄迎春卸下肩上的扁担,站在井边,指了指脚旁的两桶鱼,笑道:“没什么事,我今早下了几网,恰巧有不少鲤鱼。上回来的时候,见你阿嫂有孕在身,估摸着也许快生了,我想着鲤鱼产前补身,产后下奶,今天捕到鲤鱼,又刚好有空,就送几条过来。”

惊讶的神情再度浮现在宋莺的脸庞上,她轻呼一声:“黄娘子,是我阿娘和你说了日子吗?怎么这么准!好厉害!我大嫂前五日刚生了一个小娘子,前天刚办完洗三呢!”

黄迎春笑起来:“哎呀,真是可喜可贺!”

她又压低声音:“二娘没和我说过,是我自己估的,估得不准,早知我就该前两日来,还能观礼。”

宋莺也觉得可惜,前两日的洗三礼办得热闹,来了许多人,不亚于别人家过寿呢!

她一边请黄迎春去堂屋坐,一边面带歉意地解释道:“阿公阿婆也来了,在家住了两天,今天早上阿娘刚好和大兄送阿公阿婆回小宋庄了,他们刚走不久,等回来可能得有些时候了。”

一开始没见到宋二娘,黄迎春的心还很稳,现在听宋莺说她可能和宋二娘擦肩而过,黄迎春便有些焦虑了,但是她面上不显,依旧轻声笑语。

“不急。”家里有新生的小儿,黄迎春的声音压了又压,“小娘子,你家可有水缸或木盆?先把这些鱼倒出来吧,我怕它们憋坏了。”

宋莺年纪小,又是家中幺女,阿娘宋盼春又是一个在吃吃喝喝上向来大方的人,因此宋莺虽然十几岁了,但是人情世故不大老练,听到黄迎春这么说,道了声谢,说了几句行路辛苦,又夸了几声黄迎春捉来的鱼,便老老实实地听着她的话进了厨房的门,打算拿个大木盆装鱼。

宋老婆子正在厨房里忙活,见本该在井边洗尿戒子的宋莺忽然进门,随口问了一声,听宋莺说了几句,发现傻呆呆的孙女连推却一番都没有就淡然地接受了别人送来的两桶鲫鱼,顿时两眼一黑,她连忙放下手里干到一半的活计,伸着沾满饭粒面渣的双手,抢在拿盆出门装鱼的宋莺之前从厨房里冲出来,和黄迎春好一顿寒暄。

一番你来我往,其热闹程度,让刚出生五天的小孩子都眼红不已,在不远处的卧房里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哭嚎。

宋老婆子就着井水洗了手,匆匆忙忙往哭声处走去,急得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朝黄迎春打。

宋莺看着被冷落的黄迎春,有些难为情,她找补似的为自家阿奶解释:“我大嫂头胎,刚当阿娘,还不太会照顾小孩子,阿奶知道这个,所以比较着急。”

黄迎春连说没事,帮着宋莺一起把桶里的鲫鱼倒进木盆,又换上新的活水,然后被她请到堂屋上坐。

极有待客之道的宋莺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儿端吃的,一会儿倒喝的,每次看见黄迎春时脸上都带着舒展的笑容,忙个不停也不忘和黄迎春说话。

“黄娘子,你的果树种活了吗?”

黄迎春一愣,接着摇头苦笑:“没有。”

上一回离开宋家时,宋二娘带着宋莺给她装了不少水果,结果她吃完水果,把水果核栽进土里,却不见有一颗发芽。

培育种苗的土是她从山里找来的,她还特意找了厚树叶堆下面的土,土质黝黑,一看就很有营养。

怕土里有虫卵,把土从山上背回家后,她还特意拿竹筛筛过一遍,又放在太阳下暴晒了好几天,然后才装在竹筒里定点栽培,水土阳光一个不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一颗果核发芽。

她也不是植物杀手啊!

黄迎春想不通。

在现代时,她喝完奶茶把杯子洗干净,不管奶茶杯是纸制的还是塑料的,不管她往里扔难吃的原味瓜子还是死掉的绿萝藤,也不管她是水培还是土培,每回她的杯子里总能奇异地冒出绿芽,长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

有两年,她的工位甚至晒不到一丝阳光,她养的绿萝和薄荷照样在桌子上长得好好的,水培的豆芽和生菜的生长速度也十分迅猛,每天都有新鲜菜叶吃的同事笑称她有木灵根,怎么到了安朝,她的技能就失灵了?

为什么呢?

哪里出错了?

难道是因为我用了竹筒而不是奶茶杯?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黄迎春想了两天,望见菜地里的蔬菜大丰收后,便将这些问题全然抛之脑后。

如今,宋莺一问,黄迎春又想起来了,不过果核不发芽,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乐观地和宋莺分享好消息:“不过那棵从你家带回去的枇杷树苗倒是种活了。”

“真的啊!太好了!”宋莺十分高兴,“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我还有些担心呢!”

说完后一句话后,宋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掩住嘴,又睁着一双眼睛朝哭声渐渐停止的屋子望去。

等她转过头来,对上黄迎春的眼睛,宋莺不好意思地压低嗓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讲得太大声了?”

黄迎春笑着摇了摇头,没戳穿孩子似的宋莺。

家里新添了孩子的人家,总有许多忌讳,就像小孩没有腰(夭)一样,“死”字是轻易不能说的。

黄迎春又喝了一杯又甜又香的茶水,宋老婆子还没回来,而宋莺的话题已经从枇杷树苗转向她家卖给她的三十只麻鸭。

“鸭子还好吧?”

“嗯,还不错,已经会飞了……”

明明宋莺是陪坐的那一位,可黄迎春总觉得她是陪聊的那一个。

聊着聊着,黄迎春捏了捏手里的包袱,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她向聊天十分具有跳跃性思维的宋莺抛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家阻止鸭子飞走,也是剪掉它们的翅膀吗?”

宋莺果然答是,黄迎春又问用什么工具,宋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剪子啦。”

被家人好生爱护长大的小娘子天真烂漫,宋莺回答完黄迎春的问题,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反问:“黄娘子你不是用剪子给鸭子剪羽的吗?”

宋莺想知道黄迎春使用的工具与她自小看到家人给鸭子剪羽时用的剪子有何不同,可是,事实是,黄迎春没有任何可以给鸭子剪羽的工具。

“……”

听到这个问题,黄迎春先是沉默,而后她觉得自己彻底坐不住了。

她望向宋莺——年轻的小娘子,花一般的面庞,白皙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巧的银丁香。她的手上没有粗硬的茧子,她也不像她从渡口一路走来在宋家村里看到的其他小娘子,大热的天里,她没有下地劳作,而是待在家里,她既不用哄孩子,也不用在闷热的厨房做一大家子的饭食。

这是一个受家人宠爱的小娘子,她很好,只是……黄迎春不知道她能不能做主。

虽然家里的八贯钱不能动,但是那也是自己的钱。

自己手上还有钱,无论什么缘由,万万没有向别人借钱的道理。

可是什么都不做,兴许冬天未到,麻鸭们就会带着五只长出飞羽的野鸭集体南飞。

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两难之间做到两全其美呢?

黄迎春在心里想了又想,然而她的心事比她的钱藏得还要好,宋莺完全看不出来。

她只看到黄迎春话赶话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也是用剪子给鸭子剪羽的,没什么稀奇。只是家里的剪子太小了,不好剪……”

黄迎春望着宋莺,轻声道出她来访的真实目的:“能不能借把剪子给我剪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