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荒山安居日常 > 第42章 麻鸭蛋羹

第42章 麻鸭蛋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黄迎春没钱买桐油,无油可抹,所以可能在“去青”上更下功夫。

削节和去青一样,也是一个很耗时间和耐心的活计。

竹节若是不平,躺在竹床上的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黄迎春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忙,她不想自己夜里两眼一闭之后还因为竹床上的竹节硌着后背而睡不着。

这样想着,黄迎春的活就做得更精细了。

同时,她备料的速度也就愈发慢了。

竹床不是一天就能打成的,今天砍了竹子,又把它们拖回家锯成段,黄迎春已经很满足了。

见太阳渐渐往西落去,她把手上的活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拍打两下,又钻进鸭舍里,朝嘎嘎叫唤的雏鸭们伸出了“邪恶之手。”

“哎——,怎么还啄我呢?”

黄迎春冷不丁被鸭喙咬了一口,眉头一皱,把鸭子放进竹筐后,她缩回手一看,见只是有些发红,并没有流血,眉头一松,继续往鸭舍里伸手抓鸭。

“不讲礼貌就算了,做鸭总得讲点道理吧?我送你们去田里吃虫,一天三顿,顿顿不落。我这辈子就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都吃了二十几年的朝食和夕食了,难道我的日子还不惨?”

黄迎春抱着竹筐,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她抱着竹筐的影子穿过阳光与微风,走过窄窄的水沟,蜿蜒的小道,又细又长还冒着点点绿意的田埂……

雏鸭们叫着喊着,黄迎春也不甘示弱,嘴巴一张一合,小声地说道:“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也许我能忍受黑暗。但是我见过太阳了,结果困于生活,只能一天天的吃着一日两餐,现在我的胃都吃习惯了!你们说,我要找谁去说理?所以说,不管做人做鸭,都得讲道理。这世上讲道理的生灵越多,在黑暗里待的人就越少。这可都是我的血泪之谈,你们听到了吗?要记住,要讲礼貌,要讲道理……”

走到稻田边上,黄迎春停下脚步,好声好气地和竹筐里的雏鸭们打商量:“我现在把你们抓出来,你们可不能再咬我了,听到了吗?”

小鸭子们可能是闻到了稻田的气息,叫得愈发大声嘈杂了,脖颈不停地往上伸,有几只还一跳一跳的,快踩着同伴的身体上位逃狱了。

黄迎春把摇晃如老式波轮洗衣机脱水般情状的竹筐放在地上,突发奇想:如果我直接把竹筐弄翻,或者把它往地上一倒,这些小鸭子会不会自己跑进稻田中呢?

比一只又一只小鸭子摇摇摆摆地冲进稻田里更快出现在黄迎春的脑海里的场景是雏鸭们的踩踏事件大爆发。

算了算了,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想出这么不着调的可能。

黄迎春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头,把脑海中的想象晃出去。

被咬就被咬吧,你们活着就行。

黄迎春望着竹筐里迫不及待的小鸭子们,左手一只,右手一只,飞快地把它们从竹筐里抓起来放到稻田里。

一次又一次,一顿又一顿,三天过去,雏鸭们已经彻底适应了它们的吃食与放风规律,再也没有出现过黄迎春数数的情况。

黄迎春一放手,小鸭子就急不可耐地冲向它一早盯准的地方,埋头苦吃。

稻田边没有篱笆,拦不住吃饱了就开始到处闲晃的雏鸭们。

但是,竹床还没打好,黄迎春又要捕鱼虾,又要干农活,还要给竹段削节去青,天天忙得脚跟直打后脑勺,完全没有闲心去折腾这种事。

所以,黄迎春只能找一个折衷的方法。

每回在稻田里放鸭,她都不敢走得太远,只能拿着锄头在临近的地里劳作,时不时的走过来看几眼,再数一数数量,生怕她的小鸭子少了。

如此严阵以待,结果,黄迎春还是损失了一只小鸭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黄迎春赶不及,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老鹰来捉她的小鸭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黑点腾空远去,飞快地掠过湛蓝的天与雪白的云,消失在幽静的山林里。

这不是黄迎春第一次看到老鹰,当她在黄家村里长到五岁时,就亲眼目睹了老鹰捕羊的全过程。

老鹰一个俯冲,不过一个刹那,刚刚还在不远处吃草的母羊就成了老鹰的爪下之物。老鹰看上去似乎可以遮天蔽日的翅膀扇了两下,羊就跟它一起飞起来了。眨个眼的功夫,它们已在天边。

那种震撼,让小小的黄迎春顿时失语。

一起打猪草的同伴哭爹喊娘:“阿娘,我们家的羊,呜呜呜——,阿爹……啊呀,老鹰把羊丢下去了!阿爹,我们快过去捡!”

没有一个大人动。

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必死无疑,这个道理,黄迎春懂,大人们懂,老鹰也懂。

活羊在空中惊慌失措,会不停地挣扎。

老鹰的爪子虽然能牢牢地勾住羊,但羊若是晃动得太厉害,老鹰的飞行也会不稳。

所以,聪明的老鹰会在飞离村庄后,飞到一个高处,把活羊从天下扔下去,让羊活活摔死,然后它再飞下去,站在摔死的羊身上,开始享用美餐。

黄迎春一眼也不敢闭,她的视线牢牢地追着老鹰,直到老鹰的身影从蓝天飞进山林,还是没看到它把她的小鸭子丢下来。

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个小鸭子能有多少份量呢?再怎么挣扎,也影响不了老鹰的飞行吧。

而且,她的小鸭子出壳不满一月,它是那么的小,既不会飞,也容易受惊。猛然直面一只凶残无比的老鹰,估计在腾空的那一瞬,它就已经被吓死了吧。

黄迎春不再远望,她轻轻地把剩下的二十九只小鸭子抓回竹筐,静静地把它们带回家,送进安全的鸭舍。

黄迎春默默地望着鸭舍,望着那些漏出来的黑色眼睛与黄色鸭喙。

大部分的小鸭子都好好地待在稻田里吃虫吃草,有稻叶的遮挡,老鹰并不容易捕捉,只有那只迷路又落单的小鸭子在田埂上倒了霉,它甚至来不及向它的同伴们发出一声警告,就悄然没了声息。

许多小鸭子都不知道它们当中有位同伴已经命丧于老鹰的利爪之下,一脸茫然地望着黄迎春,也有嘎嘎叫唤着的,似乎是在抗议今日吃食放风时间比平常短。

五天,这才第五天,她才把这些小鸭子从宋二娘家带回来五天,仅仅只是养了五天的鸭,三十只雏鸭就没了一只。

这还是在食物来源充足、温度适宜的夏季。

我真的能养大你们吗?

我真的可以熬过今年的冬天吗?

……

黄迎春在鸭舍旁边待了许久,到了晚上,她照旧把鸭舍搬进堂屋,然后把堂屋的门紧紧拴上,不给黄鼠狼丝毫可乘之机。

农家养鸭,防的主要就是黄鼠狼,这一点,宋二娘在卖雏鸭给黄迎春时,也再三叮嘱过防狼的事项。

怎么会想到呢?

黄鼠狼没看到,反而是老鹰抓走了她的小鸭。

黄迎春面无表情,把编好的草鞋往竹架上一放,被子一掀,一头躺倒在炕梢。

也许是白日里想老鹰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黄迎春睡着睡着,真的做了一个关于老鹰的梦。

梦中,她站在一个陌生的现代化幼儿园里,正在看一群小女孩玩耍,忽然,有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声音甜美:“同学们,我教你们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

“好!”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老鹰捉小鸡,我需要一个人当老鹰,一个人当鸡妈妈,还需要三个人当小鸡……嗯,刚好我们有五个人,大家分一分,看自己想当什么?”

小朋友们围做一团,争先恐后地喊着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人人都想做鸡妈妈,在老师的调停下,并以轮换制为借口,终于,鸡妈妈的人选确定了。

可是,没有一个小女孩愿意当老鹰,无论老师怎么说,没有一个小朋友愿意松口,她们紧贴在“鸡妈妈”身边,像极了簇拥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崽们。

没人演老鹰,游戏就玩不了。老师看来看去,突然看见黄迎春,她眼前一亮。

面对老师的盛情邀请,黄迎春的反应十分激烈:“我才不想当老鹰呢!可恶的老鹰!你们谁见过老鹰捉小鸡?这是什么误人子弟的游戏?老鹰捉了小鸡吗?不,它捉的明明是我的小鸭子!”

黄迎春在梦里骂着骂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醒了。

洗漱时,黄迎春全程板着一张脸。

把鸭舍从堂屋搬到院子里后,她从厨房的竹篮里拿出一颗鸭蛋洗净,把它打进碗里,加上少许温水和小只的虾干,用筷子搅成蛋液,去掉表面的浮沫,接着把碗往竹蒸架上一搁,盖上锅盖,开始蹲在灶膛前烧火。

麻鸭蛋羹煮好后,黄迎春又用筷子划了两道,在上面滴了两滴香喷喷的菜籽油,撒上切好的葱花。

鸭蛋有些腥味,但加了虾干和香油的蛋羹一点儿也不腥,当然,最要紧是趁热吃,要不然放凉了照样有腥味。

蛋羹入口即化,嫩滑如布丁,鲜味和咸味恰到好处,黄迎春吃完蛋羹,心里的气终于平了一点。

鸭子喜欢水,它们在水中嬉戏、觅食、梳羽、浮游,一天之中许多时间都在水里,而水性寒凉,所以常在水中生长的鸭子也就被安朝人赋予了“阴”的属性,鸭子下蛋又大多是在夜间,日为阳,夜为阴,所以在安朝,人们都认为鸭蛋是清凉之物,能够为身体滋阴清热。

黄迎春从前甚少吃鸭蛋,鸭蛋有天大的好处,也和她没关系,所以老人们的说法,她一直没有机会验证。

这几日,她天天吃宋二娘的鸭蛋,终于有资格评判这些说法了。

滋阴?也许。

清热?可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好吃啊,我蒸的麻鸭蛋羹,就是少了点。”

黄迎春一边洗碗一边怒斥:“可恶的老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