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家里养一只猫,向有养猫的亲朋好友讨要一只小猫崽,是时下人家最主要的猫源获得方式。
自然,猫崽子也不是白要的,需要经过一套复杂繁琐的聘猫仪式。
黄迎春在花草司时,见过花一季季地开,人一年年地红,恩宠不在又无儿女傍身的贵人们为了打发寂寞,常常人手一只猫。
黄迎春在宫中听过不少和猫有关的风俗,聘猫的流程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仪式。
首先,要写一封“纳猫契”——选定一个黄道吉日,用特定颜色的纸笔写下对家中新成员的期望,例如恪尽职守、捕鼠护家等,最后还要在末尾表达对原主人的感谢。
送纳猫契时,不能两手空空,要带上送给猫主人和小猫的礼物。
给猫主人的礼物不能是俗气的真金白银,而要送白花花的盐。
这一点,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
因为在安朝的官话里,“盐”与“缘”谐音,给猫主人送盐,寓意与他家和他家的猫有缘。
送给小猫的礼物就简单了,没有猫不爱吃鱼,只要几条用柳枝串起来的小鱼,就能俘获小猫的欢心。
有些财大气粗的人家,为了证明自己将小猫聘回家后会好好相待,还会给猫主人和小猫各带一份糖点心作为礼物。
糖是甜的,一方面寓意与猫主人结为同好,一方面也表示小猫到了新家,每一天的日子都会甜甜蜜蜜。
有心的人家,在送礼时也不会忘了辛苦把小猫生下来的母猫。至于公猫,不好意思,并没有收礼的资格。
黄迎春没有亲朋好友,自然无处聘猫。
她想要猫,只有“引猫”。
无论哪个时空,都有不会好好养猫的人与养不熟的猫。黄迎春在永安城里游荡的那三天,就曾在桥头看到一只流浪猫。
据旁人说,它总是故意打翻家里的吃食,放任老鼠啃咬粮袋,几次三番在与小主人玩耍时动爪挠人,一回,还险些将小主人挠得破了相,主家无奈弃之。
邻近的人家知道这猫的脾性,没有一个人敢拿着食物引诱它,在博取它的信任后,把它带回家。
引猫,会不会捕鼠是其次,人们更看重猫的性情是否温顺。若是会伤人的猫,捕鼠的本事再大,也没有人敢把它带回家。
黄迎春在桥头买了一块茯苓糕,听着卖糕点的小贩呵呵笑:“好在,这猫也聪明,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桥头天天有人卖鱼,总有人扔点卖不上价的小鱼小虾给它吃,渐渐的,它看上去倒比我还圆润。”
黄迎春期待拥有一只猫,荒山脚下的河里多的是鱼,她没有许多盐,腌不了咸鱼,除了这两天在为去镇上卖鱼做准备,在河里多下了几网,平日里,她只有把木桶装不下的鱼丢回河里的份。
如果能引一只猫来就好了,它在家捕鼠,她去河里给它捞鱼吃。语言不通也没事,她们依然可以互相温暖、彼此陪伴。
想着想着,黄迎春睡着了。
睡着睡着,黄迎春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真的有了一只猫。
那只猫全身雪白,没有一点儿杂质。
“‘白白’,怎么样?你喜欢吗?”黄迎春蹲在白猫面前,征求它的意见。
白猫没有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画面一转,一片冰天雪地,白猫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黄迎春找了许久,才在河边找到它。
“白白,你在做什么?快上来!”黄迎春在河边疯狂朝河中央的白猫伸手召唤。
白猫的眼神充满哀伤,她的爪子碰了碰自己的肚子,又踩了踩脚下厚重的冰层。
黄迎春后知后觉,猫是饿了。
“等一会儿,我回家拿鹤嘴锄,把冰凿开,你就能吃到鱼了。先上岸好不好?河面上太危险了。”黄迎春颤颤巍巍地往白猫走去,在凛冽的风雪中迈了一步,两步,然后,她腿脚一软,忽然摔在了冰面上。
黄迎春透过冰面上的倒影,看到了自己瘦骨嶙峋的面容。
她猛地惊醒过来,在黑暗中喘着粗气,养猫的念头一闪而过,湮灭在迟迟未现的黎明前。
还是先养活自己吧。
黄迎春闭上眼,一点点地数着时间,半醒半睡着,迎来了窗外亮起的天光。
朝食很简单,是一碗用料结实的咸粥。
今日要挑着扁担走许久的路,黄迎春特意多抓了一把米,又从咸鸭蛋里扒出一个颜色像日出的咸蛋黄,用筷子捣碎。
下锅热油后,黄迎春先放姜丝,又下入切丁的菌菇、捣碎的咸蛋黄和切成细丝的咸蛋白慢慢焙炒,等菌菇的水汽渐渐充斥了鲜香的味道,在锅里冒出一个又一个小泡泡,倒开水的时候便到了。
开水煮开后,就成了一锅浓郁的咸蛋黄菌菇高汤,这时,黄迎春倒入泡好的大米,拿着铲子反复搅弄锅里的大米,绝不让一粒宝贵的大米有粘到锅底的可能。
熬出粥水的秘诀就是这会儿先不盖锅盖,在缓缓的搅拌中任由大火煲煮,然后再抽出一根火势最旺的柴火,快出锅时倒入碧绿的菜叶碎,简单地搅弄几下,便几乎融化在热乎的浓粥里。
把菜地里所有待浇的蔬菜都浇过一遍后,咸粥也晾到了能入口的温度。
黄迎春一边喝着美味的咸粥,一边打量她要带去镇上买卖的东西,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就要去镇上了,能买到多少东西呢?
碗里的粥被黄迎春吃得干干净净,她一边洗碗,一边自言自语:“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