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黄迎春问自己。
这座山是她花了三十贯买的,在衙门里落了契,她每年还要因此再缴纳几百文的山税,她在自己的地盘里清草,碍着谁了呢?
说不清是谁闯了谁的地盘,总之,当时那条身躯大得惊人的菜花蛇与黄迎春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米。
说时迟那时快,黄迎春举起锄头,眼疾手快,重重地用精铁铸成的锄刃打住蛇的七寸,又抄起一旁的石头连续击打,直到蛇身渐渐停止动弹。
菜花蛇是百蛇之王,它会捕杀蛇鼠,所以有些胆大的人家会在家里养菜花蛇除害。
黄迎春听过菜花蛇的别称——安家蛇,但她在黄家村里也没见过谁家养的安家蛇是这么大条的,都快比扁担还要粗了。
黄迎春不敢掉以轻心,蛇生命力顽强,黄迎春上辈子有在家务农捕蛇的爷爷,这辈子有丰富的十五年花草司从业经验,和蛇打了多年的交道,知道这种家伙最擅长假死。
蛇是很聪明的动物,它性情勇猛,而且格外记仇。民间有句谚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讲的便是这个道理。如果抓了蛇,没有立刻将它斩首,留有一线生机,那蛇就会伺机而动,暴起伤人。
黄迎春在花草司里见到别人除蛇,分明已经将蛇头一刀剁掉,细长卷曲的蛇身都已经摊在地上不动,那只只有她大拇指粗细的蛇头还亮着眼睛,在一个太监过来收拾残局时,忽然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地咬上太监裸露出来的手背。
这种奇事,若不是黄迎春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
然而被一刀剁断的蛇头都能暴起伤人,遑论被称为大王蛇的菜花蛇呢?
黄迎春死死地压着菜花蛇的七寸,瞄准蛇头和蛇身的脊柱中段,用石头猛击,数不清打了多少下,直到蛇的七寸被她打得看不出原样,总想抽她的蛇尾久久不动,这才忽然张开嘴拼命喘息,又因体力不支向后跌坐到地上。
因为不放心,黄迎春还特意用锄头砍断了蛇头。
此时,望着那块黑黄相间的肉泥,黄迎春内心深处缓缓生起一股逃出生天的惧喜。
菜花蛇以花纹黑黄相间类似油菜花而得名,因为黄迎春认出这条蛇是菜花蛇,而菜花蛇不是毒蛇,所以她才敢抡起锄头和它干架。
但是,俗话说得好——一里有菜花,十里无毒蛇。
这只菜花蛇的个头是她前世今生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见过的大个头,黄迎春难以想象这条菜花蛇吃了多少条蛇才能长成这么庞大的身躯。
太吓人了!
大热的天里,黄迎春在地里挥汗如雨,缠在手上的布条换了一茬又一茬,仍然无法摆脱被汗水打湿的命运,然而,此刻,黄迎春却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浑身冒出冷汗。
不行,我绝对不能走夜路。
花钱就花钱,我要在镇上住一夜客栈再回家!
要是深更半夜的,从草丛里再蹿出这么一条蛇来,那……
画面太美,黄迎春不敢接着想下去。
缓过神后,黄迎春就地挖了一个深坑,燃起一个火堆,先把蛇血用草木灰吸附干净,再将它与蛇头一起掩埋在地里,另插上三根树枝作为标记。
然后呢?
黄迎春盯上蛇身。
菜花蛇没有毒,它的肉是可以吃的。
但是这么大只的菜花蛇……能吃的肉就更多啦!
黄迎春动作利落地放血、剥皮、去除内脏,然后斩下一段蛇肉串在竹枝上,放在火堆上慢烤,时而翻面,时而撒盐,吃了一顿风味十足的烤蛇段。
蛇肉性躁,夏季炎热,应当少吃。
虽然味美,但黄迎春还是艰难地舍弃了再烤一段蛇肉来抚慰她受惊的小心脏的想法。
收拾蛇骨时,黄迎春转念一想,开始琢磨起蛇肉保鲜和运输的法子。
鱼肉价贱,蛇肉呢?
蛇肉也能卖吧?
应该会比鱼肉卖得贵。
等等,还有蛇皮呢!
蛇皮虽然被视为阴物,但制弓弦、做皮革总少不了它,这么粗的蛇皮,虽然被打烂了一部分,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钱吧?
蛇胆也能入药,家里已经有一颗晾干的蛇胆,再加上这一颗,添点草药,跑一趟医馆似乎也能赚点?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但她被地里的农活困住身体,没办法、也找不到更多的时间去河溪里捉水蛇。
远处柳暗,近处花明,黄迎春却看不见致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