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迎春在旁边打下手,一边看一边学,后来趁着工具还没被爹还给木匠,自己也上手打了一架竹床。
二妹向来会躲懒,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也争着来帮忙。
黄迎春先前还疑心她的用意,后来才知道二妹是想让她也给她打一架。
女儿再疼爱,也比不上儿子。
二妹知道她是无法让爹专给她打一架竹床的,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黄迎春还记得二妹当时一边给她抬竹子一边笑着说:“没有自己的屋子,有一架自己的床也很好。”
只是二妹忘了,她们姐妹俩睡的屋子很小,放不下第二张床。
竹床还没彻底做好,木匠便上门来讨工具。
村里的木匠也是农夫,只有农闲时才往外寻活计,有了订单就要赶紧给人家做,一点儿时辰都误不得。
二妹哭着求着,木匠还是把工具拿走了。
后来,黄迎春磕磕绊绊地把那架竹床打好,想请二妹弃了木板和她一起把竹床搬进屋里睡时,二妹不肯帮忙,反而还在屋里摔摔打打地甩脸子:“不就一架竹子做的破床吗?有什么好的,连油都没漆,睡不了两年就得被虫蛀,哪天睡着睡着摔断腿了都不知道!”
二妹大声吵嚷的声音惊醒了安然睡在大竹床上的弟弟,挑起了爹娘爷奶的火气。
黄迎春不记得那场风波后来是怎么平息的了,她在黄家最后的记忆,只有那架她千辛万苦打的竹床,被埋在寒冷的雪下,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也没人过来帮她拔。
“不能再遇上那种事。”黄迎春放下编好的鱼篓,走进卧房,把埋在包袱底下的铜钱串拿出来,一边数一边想道。
去镇上添置物品,是势在必行。
黄迎春虽然不知道买齐打竹床用的工具要花多少钱,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凡是粘上铁的东西,价钱一律低不了。
一千个铜板全出去也未必够花,况且也不能一点儿老底都不留。
黄迎春数了又数,分了又分,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带走六百五十文。
六百文用原来串钱的细绳接着串着,绳口牢牢地绑紧。
另外五十文被黄迎春先放在一边,待要去镇上的那一天,揣在怀里方便随时取用。
“还是不够啊。”黄迎春掂着铜板的份量,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枚枚铜板堆起沉重的山,黄迎春望着它们,却看不到它们即将能给她置办来一些什么物品。
黄迎春洗过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在心里一笔笔地念着要带去镇上卖钱的东西,怎么想都觉得她攒的那些山货换不了多少钱。
心里存着事的黄迎春在满月天忙到深夜,又在炕上躺了许久才闭眼,第二天依然早早便起了。
她挑着木桶赶去河边,在河里下了一网又一网。
捕鱼去卖,是黄迎春想到的唯一一种能尽量添补家用的方法。
乡下人家,只要靠水,自然是不缺鱼吃的。
而住在镇上的人家,虽然没空也没地捕鱼,但他们的营生比乡下人家要赚钱许多,在吃肉的频率上也比乡下人家高出许多。
他们想吃鱼,只能花钱买。
黄迎春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镇上先卖鱼,再拿卖鱼的钱去买东西,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给自己剩几个铜板。
不过,凡是掺了钱的买卖,买家都有挑货和喊价的资格。
临安镇河湖多,船夫撑着小船在河湖中央随便撒个网,捞上来都不知道有多少条鱼,数量多也就罢了,新鲜度也不是住在荒郊野外的黄迎春送到镇上的鱼可以比拟的。
临安镇上有许多家鱼行,街上和桥边也从来不缺卖鱼的渔夫。
黄迎春没有优势,所以她已经想好了——打骨折卖,只要给钱就卖!
“鱼是不值钱的!”
拼命给自己洗脑这句话的后果就是黄迎春今天早上在给自己做朝食时,一不小心把整条草鱼都给切了。
“……”
切都切了,还能怎么办呢?
迫不得已,黄迎春给自己做了一锅鱼片比米多的鱼片粥。
去了刺的鱼肉,用刀片得薄薄的,放入油、盐、蒜末、葱碎等调味料拌匀,再铺在碗底,放上姜丝。
热粥煮好后,直接从锅里盛出来淋上去,鱼片三五息功夫便可烫熟,再撒上一些紫苏叶切成的细丝,用筷子稍微搅弄几下,一碗生滚鱼片粥就能开吃啦。
刚从河里捞起来的草鱼只有一个字——鲜!
鱼片鲜嫩细腻,一点儿腥味也没有。
趁热吃上几口,整副肚肠都暖了。
“真好吃啊。”
黄迎春端着滚汤的碗,吃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