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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荷叶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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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迎春担着两桶盛着绿叶的河水急匆匆地回了家,她一进厨房,便拿起水瓢舀了小半瓢水倒进锅里,盖上木头锅盖后,黄迎春又急急忙忙生火烧水。

生火的材料里刚好有干竹叶。

竹叶晒干之后拿去泡竹叶茶可以清热,专门针对心火过旺引起的口舌生疮。

可惜,当黄迎春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竹叶已经被她送进灶膛,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沦为她急需的草木灰。

黄迎春只舀了一点水进锅里,水上又盖着锅盖,火烧起来后,没过多久,水也烧开了。

黄迎春连忙把热水盛进碗里,又在水里放了一点儿盐,然后拿着筷子不停地搅弄碗底。

等水晾到能入口的温度,黄迎春小口小口地把半碗多的淡盐水喝了个干净。

盐能软坚散结,是专治因食物上火而喉咙肿痛的利器。

然而,黄迎春放下碗去地里劳作了许久,昨天烧好的草木灰也全部都落到田里成了肥料,黄迎春撑着锄柄,试探着咳了两声,还是没感到自己的喉咙肿痛有得到多少的缓解。

不应该呀,淡盐水这招向来是百试百灵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日头出来之后,黄迎春的后背出了汗,沾了汗水的衣裳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黄迎春浑身都不得劲。

黄迎春顺手就扯着衣裳抖了两下,想让路过的清风顺着衣领吹进后背透透气,然后,她忽然想到了症结所在。

她不仅仅是简单的辣椒上火,还睡了一整夜的热炕啊!

怪不得淡盐水没用。

黄迎春弯下腰,从竹筐的杂草堆里翻出几棵车前草,预备带回家中去煮水。

车前草在田里是和农作物争抢养分的野草,到了药材贩子口中,就成了利尿通淋、清热明目的草药。

黄迎春在黄家村里的第一桶金,就是从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草”中一点点积攒来的。

去河边洗锄头和车前草的时候,黄迎春又在她踩出来的小道两旁看到几株蒲公英,便提着锄头顺手一起挖了。

蒲公英也能下火,而且可以全草入药。

正好,把蒲公英的草叶捣碎了抹在痘上,兴许能快点消下去。

转眼,黄迎春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背着盛满杂草的竹筐,抓着洗净的两种草药,提着使用痕迹愈发深刻的锄头往家走去。

杂草铺在院子里晾干,车前草丢到锅里煮水,蒲公英包在麻布里用干净的石头捣碎……黄迎春忙了许久,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朝食。

安朝一天只吃两餐,一早一晚,分为朝食和夕食。

黄迎春过了二十几年一天只吃两顿饭的日子,已经想不起来一天吃三顿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胃已经习惯了一天中只有朝食和夕食的日常,以及,在食物丰富、活计允许的情况下,正餐中夹杂的点心和茶水时间。

辣炒螺蛳的滋味真的很好,好到黄迎春完全忘了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那股粪臭味。

但是,辣炒螺蛳的滋味再好,黄迎春近期仍然不会再碰这道菜——上火的滋味,不是一般的难熬!

黄迎春的朝食很简单,她今天早上刚开了一块菜地,移栽了一些菜苗,又播撒了一些菜种。

菜种是黄迎春在镇上买的,根据时令和种子收集难易的不同,菜种的价钱也分了好几个不同的档位。

最便宜的菜种三文钱一包,一包一百粒,黄迎春一下子拿了八种。

这八包全是春夏的菜种,菜种撒在土里后,包种子的干荷叶也没了用处。

去掉破损的两张,黄迎春留下六张荷叶,把它们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又放在热水中浸泡。

趁这个时间,她抓了一把米放在碗里,也舀了一些清水放进碗里同大米一起浸泡。

做荷叶蒸饭最好是用大米和糯米,以一定的比率混合,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口感会令胃口大吃一惊。

但是,黄迎春没有糯米,她的大米也得省着吃,最后只能斟酌再斟酌,拎着竹篮去菜地采回一大篮菜。

饭不够,菜来凑。

大米泡好后,干荷叶也浸软了。黄迎春把荷叶铺在圆口筲箕里,然后把米放在荷叶上,尽量使每张荷叶上的米量是均匀的。

接着,她把荷叶一个个包好,用自己手搓的草绳系上,把荷叶放在竹架上蒸。

放荷叶包的竹架也是黄迎春最近做的,为了一口吃的,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拿着镰刀和鹤嘴锄,天天手搓一些用途奇奇怪怪的竹具。

如果上辈子她有这种手艺,少说也能去创意大赛上拿个三等奖。

黄迎春一边做白日梦一边处理食材。

豌豆剥出壳,虾仁切成丁,菌菇撕得细碎,混入还未晒透的河蚬肉干,下油锅翻炒。

炒得差不多了,黄迎春又把荷叶包一个个解开,把成形的米饭倒入锅中,连同配菜一起翻炒,然后又加入少量虾粉调味,继续翻炒。

每个饭粒都裹着油亮喷香的颜色,被黄迎春送进暗绿的荷包里,紧紧地包住,放在竹架上又蒸了许久。

蒸好的荷叶包,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荷叶清香扑面而来。

不枉我费了两回劲,包了两回饭在荷叶里蒸啊!

黄迎春深深地嗅了一口,满意地解开层层包裹着的荷叶。

米饭粒粒晶莹,豌豆饱满,虾仁蚬肉各有风味,荷叶和菌菇的味道在黄迎春的嘴里经久不散,吃得她差点忘了嘴角上方肿痛的红痘。

黄迎春顺手拿掉黏在嘴角下方的饭粒,自言自语道:“味道也刚刚好。”

虾仁和河蚬肉干本身就有味道,黄迎春就没有放盐,虾粉也只加了一点。

黄迎春一点儿也不吝啬地赞赏自己:“我的预判果然没错!”

荷叶蒸饭里的食材已经足够丰富,而且六个荷叶包几乎承包了黄迎春一天的饭量,黄迎春便没有再做汤,而是在口渴时顺手拿起蒸饭前放在竹筒里晾凉的车前草水。

只喝了一小口,黄迎春却险些把刚吃下肚的荷叶蒸饭都吐出来。

自从在荒山落户安家,黄迎春隔三岔五就能发现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但是,黄迎春还是没想到,她盼望许久的第三种味道,不是酸,也不是甜,竟然是苦!

太苦了!

多年不喝,她差点忘了这些以下火著称的草药煮水起来吃着有多苦!

怎么能这么难喝?

黄迎春紧闭双眼,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一鼓作气,将黑绿色的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呕——”

正扒在豌豆架上啄食豌豆的珠颈斑鸠扇着翅膀腾空而起,与朝着山坡一路狂奔的黄迎春擦肩而过,并不知道黄迎春在急些什么。

它在天上盘旋了一会儿,见无人回来,又落到豌豆架上,两只爪子牢牢地扒着竹架,低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食碧绿的豌豆。

而黄迎春呢?她浑然不顾喝生水可能会肚子疼,跑到河边漱了好久的口,又跑到她第一次发现桑树的山坡上采了一大把桑葚,来不及一点儿,直接往没洗的桑葚往嘴里狂塞,过了许久,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在荒山安家是一定要吃苦的,这点黄迎春在出城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也有想过——她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遇上天灾或是人祸,兴许哪天她就丧失了在荒山生活的勇气。

黄迎春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第一次冒出“这日子真苦”的念头,会是在她喝了车前草熬煮出来的药水之后!

太苦了!

简直不是人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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