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的王大据说没有后台、是专凭自己不要命的狠厉才在城西博出了一片天,成了西市某条街上著名的粪霸,笼络了几条街的夜香业务,之后瞬间发家。
黄迎春从来没想过收夜香会那么赚钱,如同她没想到原来精肥也分三六九等。
富人聚集的地方,例如永安城里的东市,收来的夜香卖出去的价钱是最上等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里的人吃的东西油水多,所以拉出来的屎尿也有营养。
能住在东市的,每家每户都是大户人家,家里的院房大,伺候的奴仆也多,但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自己都有许多农庄,再厉害的粪霸,也没办法把夜香收到东市去。
倾脚夫发家,主要靠西市的业务。
西市中人虽然不如东市有钱,但西市人口密集,光论夜香的产量,十个东市都比不过一个西市。
价钱最低贱的夜香,是倾脚夫从城外和乡下收来的。
只是,但凡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没有一个倾脚夫愿意往村里跑。
他们嫌弃村里的泥腿子一年四季吃不上几口肉食,拉出来的东西光有臭味,没什么主顾愿意买。
虽然无人愿出好价钱买,但是有田有地的人家更舍不得卖。
粪就是肥,肥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哪!
清高的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贫穷的农家则把粪土视为金钱。
农人也知道自己肚里的油水少,所以为了能多吃一口肉,他们往往会在自家院子里养一些鸡鸭牛羊,不担心交不上牲畜税的人家家里甚至连猪、驴都有。
每日清晨,他们都会用心地准备好饲料,再把圈舍里的粪便用笤帚清扫干净,倒到簸箕里,运到土坑里放着,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家中没办法养太多牲畜或养不起牲畜的人家,略有些薄田的,也会在田里种上绿豆、蚕豆,还有紫云英等草类,不为吃,只为了翻压入土,待它们腐烂后成为绿肥。
而黄迎春连资产最下等的人家都不如,她虽然在山坡上开了一片豆田,一块种黄豆,一块种绿豆,但那都是她的粮食,豆种是她为了节省粮食特意买的。
稻田里的水稻过几个月还不知道能收成多少,黄迎春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活过这个冬天,更不可能把好好的绿豆翻进土里做绿肥。
看前两天一网下去捞到的那只草鱼便知,肥沃的河泥一定是有的。
但是现在是夏季,而河泥往往在冬季挖出,经过冻晒和风化之后才能使用。
黄迎春思来想去,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烧草木灰。
厨房的灶膛里有草木灰,但那些还不够。
今日恰好是微风,黄迎春在院前找了一块平地,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杂草和松针,又从柴房搬来一捆柴火,用火石打出火星,就地升起一个火堆,让干脆的树枝缓慢地在火里充分燃烧。
烧草木灰的过程中,黄迎春片刻都不敢离开,好在她需要的草木灰也不少,所以她不断地搬来新的柴火,往火里添柴。
烧草木灰的关键是要煨烬,绝不能猛火快烧,只能一点点把柴火缓慢地烧透,直至地面聚起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没有一点儿火星和黑炭,这才算真正烧好。
烧好的草木灰可以直接撒进田里,黄家村里有的村人还认为趁草木灰刚烧完还有余热的时候撒在田里,会有暖土驱虫的效果。
粪便是不能直接撒在田里的,无论是人的粪便还是动物的粪便,否则不仅会烧苗,还会生虫。
而且,没有经过腐熟的粪便难以被农作物吸收,肥效释放慢,肥力也差。
黄迎春目前采用的肥料发酵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沤肥,一种是堆肥。
沤肥就是在隔着不会臭到她家的距离在地里挖个坑,然后每天早上把夜壶里的屎尿倒进坑里,再盖上点杂草,减少臭味的挥发。
堆肥则是找一块平地,把动物的粪便、落叶、杂草、泥土等多种物质层层堆积在一起,先用锄头拍实,隔段时间再翻一翻,调节一下温度和湿度,等肥堆变成黑褐色,也不再散发臭味,这堆肥便腐熟了。
黄迎春没有动物的粪便,她只有鱼鳃、鱼肠、鱼鳞等鱼身上各种不能吃的零件,间或夹杂着鱼刺、蚬壳、虾脑等物尽其用的“废物”。
草木灰烧好后,黄迎春用锄头就地推开,把它们和土壤混在一起,防止天气忽变,被风吹走。
然后,她进厨房灌了半筒温水,又去卧房换上草鞋,提着一个竹篮往河边走去。
本来是想去河边捡河蚬的,但黄迎春蹲在河边把手洗净后,又改了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黄迎春觉得自己现在满身都是粪臭味。
早知道今天就不在粪坑旁边待那么久了。
河蚬虽然鲜,但此时的黄迎春却没了吃它的兴致。
她提着竹篮往家走去,经过菜地,看见红彤彤的辣椒,心神一动。
她采下许多辣椒,放在竹篮里。
走进厨房前,黄迎春又折了一把紫苏叶。
炒螺蛳,怎么能少得了紫苏叶呢?
黄迎春买不起水缸,厨房里只有两只木桶,木桶是时时刻刻都装满水的。
黄迎春把手伸进桶里,捞出一碗已经吐净泥沙的螺蛳,把它连同辣椒和紫苏叶一起洗干净。
然后,黄迎春又拿着菜刀给螺蛳挨个去了尾。
河里螺蛳多,为了不浪费螺蛳身上的每一点肉,黄迎春特意拿竹子做了一个给螺蛳去尾的工具。
在劈开的竹片上钻孔废了她许多力气,但不得不说,有了这个去尾的工具,黄迎春最近吃起螺蛳来越发得心应手了。
去尾的螺蛳被黄迎春再次洗净,接着,她下锅热油,把切碎的姜、蒜和辣椒通通倒进去,翻炒几下后,黄迎春又倒进滤干水分的螺蛳,猛火快炒,一时之间,她的耳朵只能听见螺蛳壳与铁锅碰撞的声音。
后来,辣椒的香味迸发出来,直往黄迎春的鼻子里钻,黄迎春连忙往锅里浇了一点清水,又撒上盐,盖上木头锅盖,让螺蛳在大火下慢慢收汁。
汁水收得只剩一点锅底之后,黄迎春又倒入切碎的紫苏叶,趁热把辣炒螺蛳端上灶台。
又是一个围着灶台吃饭的夜晚,没有桌椅的黄迎春左手端着一大碗香辣的螺蛳,右手拿着沾着辣椒和蒜末的筷子,嘴巴不停地吮吸着,时不时就往旁边的簸箕里吐个螺蛳壳。
就是要这股香辣的劲儿,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吃一个,直到把舌头辣麻、嘴巴辣肿为止。
辣炒螺蛳,真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