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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豌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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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蛄为了觅食,会坠入坑里,然后被困在坑中无法爬出,第二日清晨来坑中收集,也能抓到不少蝼蛄。

不过黄迎春觉得挖坑太麻烦了,而且她白天就不停地拿着锄头在地里劳作,一整天下来手臂都累得发麻,晚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去挥舞锄头挖坑,所以她通常都是把竹筒斜插入地里,放置的深度约莫能使筒口和地面平齐,再往竹筒里倒入诱饵。

由于竹筒内壁光滑,所以觅食的蝼蛄掉进去后更难以爬出来,而且竹筒一拔就能提走,还省了黄迎春把蝼蛄一只只从坑里抓出来的功夫。

毕竟,蝼蛄不能吃,长得也不好看,只能入药,黄迎春实在对这种不能被她吃还反而来吃她种的东西的害虫生不出多少好感。

第三种抓蝼蛄的方法是农家最常用的,但没办法随时用。

春耕时,农人都会深翻土地。在深耕时,锄头翻出来的不止草根和石子,还有蝼蛄的巢穴。

家里有养鸡鸭的,会让小儿来田里把蝼蛄抓回家去喂鸡鸭。

没空操心这么多的,便随便蝼蛄在地里挖出的隧道和巢穴摊在青天白日下,反正天上的鸟雀看到了,也会飞到地里来啄食。

蝼蛄的天敌一是鸟,二是水。

夏季灌田时,采用缓水慢灌,也能把蝼蛄从巢穴里逼出来,到时候再用网具去捞,也能捞到不少。

黄迎春没想到她光是把竹筒插在地里就能捉到这么多的蝼蛄。

夏天来临,万物繁茂,翻松泥土的蚯蚓数量也变多了,但河虾还没灭绝,黄迎春依旧勤勤恳恳地把蚯蚓砸碎拿去钓虾,只放了一星半点的蚯蚓肉在竹筒里,但竹筒里的蝼蛄数量还是多得吓人。

黄迎春又一次加深了“荒山”的概念,集市从未见过,炊烟只有一束,地里的蝼蛄,是数不胜数的。

蝼蛄这么多,她种在地里的作物可怎么办呢?

黄迎春一边烦恼,一边把竹筒里的蝼蛄倒进木桶,又拿着水瓢从烧了一早上的铁锅里舀出一瓢又一瓢滚烫的热水浇在爬来爬去的蝼蛄上,把它们烫死。

然后,她腾出两个晒菌菇的圆口簸箕,把死掉的蝼蛄摆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放在太阳下烘晒。

烫死的蝼蛄晒干后虫体会变得干燥脆弱,把它们装在干竹筒里带去赶集,遇上游走在乡间到处收药材的药材贩子,就能以一两两文的价钱通通售出。

干蝼蛄利水消肿,可以通淋排石,但蝼蛄本身不值钱,又是田地里易得的东西,若是焙蝼蛄,还能贵上一两文,普通的干蝼蛄,价钱往往会被压到极低。

农人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赚到钱,就是好的。

“而且那‘焙蝼蛄’据说还要用什么文火把蝼蛄焙成老黄色,这样香气和药性才会更强。什么文火啊,不懂不懂,一听就要花很多柴火,药性什么的,咱们泥腿子也不懂的,搞砸了更不好。不如直接烧锅开水烫死了放在太阳底下晒,让孩子们在家守着,日头没了就收进来。”

黄家村从来没人做焙蝼蛄,农人没什么抗风险能力,一根柴火都是值钱的,不能乱用。

黄迎春如今自己当家做主,倒是想做一做那只存在在儿时记忆中的焙蝼蛄,但是荒山里没有集市,更不会有药农来收药材,她就是做了,又能卖给谁呢?

焙蝼蛄过了时间,药性就会一点点减少。黄迎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干蝼蛄更好一点。

若是干蝼蛄卖不出去,如黄家村人所说,因为没耗多大力气,也不会太过心疼。

如果可以平平顺顺地度过今年就好了。

干蝼蛄能和药材贩子换成铜板,地里的出产迎来大丰收,地窖里囤满了能吃到明年秋天的食物,荷包里的钱财忽然变多,不用再担心缴纳不上赋税被抓去打板子。

如果,想象中的这些能变成真的,那该多好啊!

黄迎春绕着竹林走了两三圈,把每个陷阱都检查了一遍,结果,别说兔子了,她连一缕白色的毛都没看见。

一无所获的黄迎春背影佝偻,循着残阳的余晖往家走去。

只是想有个进项,为什么寻寻觅觅,连个生活的希望都找不到呢?

蓝紫色的蝴蝶在淡紫色的豌豆花中翩翩起舞,长势极好的豌豆苗缠绕在竹竿上,结出一片绿油油的豌豆荚,为路过的黄迎春送来一阵清甜的香风。

黄迎春在豌豆架子前站了许久,干涸的心田再次注入生息。

抓不到鸭子,养不了兔子,又怎么样?只吃鱼和菜也不会饿死。

我把菜种得这么好,地里的粮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赋税是明年秋天的事,何必现在就开始烦恼?

我有手有脚还有一贯钱,找个不忙的时候走到镇上,何愁买不回鸡鸭饲养?

……

黄迎春越想眉头越松,见豌豆荚子饱满鼓胀,顿时来了兴致,进屋提了一个竹篮出来,采了许多豌豆荚。

俗语说:小满豌豆肥。但豌豆自过了清明就可以采收,只是黄迎春种得晚,所以直到春末夏初,菜地里的豌豆才有了成熟的迹象。

黄迎春把一颗颗圆润的绿豆子从月牙似的豌豆荚里剥出来,放到锅里和米饭一起同焖。

豌豆饭煮好后,黄迎春又取了几只虾干,十来朵前几日雨后刚从竹林里采来的菌菇,混着许多干瘪的豌豆荚,煮了一大锅赏心悦目的热汤。

夏初已然是丰收的时节,黄迎春险些没吃完今晚的夕食。

洗完碗筷,黄迎春歇了歇,开始编竹席。

睡前,她用兑好的温水泡了一个脚,然后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

正打算安眠时,蝼蛄的叫声又响起来了。

屋前屋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黄迎春一掀被子,猛然从炕上坐起来。

该死的蝼蛄!

气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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