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锅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了虞镜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刚才那句话到底是出于一时冲动，还是当真有些准备，他相貌平平，因为常年在风雪中生活，皮肤也皱皱巴巴的，只是那双眼睛格外锐利。

片刻后，他从门边取下一根备用雪杖，递给虞镜。

“会用吗？”

虞镜接过来，调整了一下长度，“会。”

真锅又看了眼她脚上的靴子，没对鞋发表什么意见，转身走向储物间，没过多久拿出一副雪套和简易冰爪，放在玄关处。

“穿上。”

高桥美代还是不太放心，“真锅叔，她毕竟是客人，才刚到这里，连山里的路都不认识。”

“所以才要跟着我。”真锅老人蹲下检查自己的绳索，头也没抬。

这话说得太直接，虞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真锅老人却像没注意到，检查完装备后，便又抬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你叫什么？”

“松本佑介。”

“你们一共几个人进去的？”

“四个。”

“从哪里分开的？”

“旧道旁边那个休息亭，再往里一点。”

“有没有看见路标？”

“有一个倒在雪里的木牌，我们当时以为那条路也能走。”

松本佑介毫不心虚，毕竟他们还十分用心地把牌子立了起来，还确保风雪不会将它吹倒呢。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木牌其实...十分老旧了，所以...究竟是不是现在的警示牌呢？

一下子他竟然心虚得不敢说这些细节。

真锅老人脸色沉了些，作为这里的老人，他知道松本佑介说的那个地点是没有警示牌的。

看懂了老人的表情，松本佑介嘴唇蠕动，没敢再说话。

高桥美代已经从柜台后拿出一张当地地图，铺在桌面上。松本佑介凭着记忆指出他们下午经过的位置，又将藤原真琴离开时的方向圈了出来，真锅老人看完，折起地图放进口袋。

“你跟到旧道入口。”

松本佑介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我可以一起进去。”

“不可以。”

真锅拒绝得很干脆。

“你进去只会让我多看一个人。”

松本佑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有反驳。

高桥美代叫来旅馆里一名姓石川的工作人员，让他开车送几人到观景台附近，同时带上保温毯、热水和简单的急救用品。

临出门前，她拉住虞镜的手臂。

“旧道积雪下面有废弃的排水沟，千万不要随便离开真锅叔走过的地方。”

虞镜点头。

“我会注意。”

高桥美代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找到人就赶紧回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车沿着村道向山里开去，暖黄色的旅馆灯光很快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成片的杉树林。

松本佑介一路都在给藤原真琴打电话。

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手机应该还有电的。”松本握着手机，声音发紧。

同学是他带过来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下午出门前才充满，绝对还有电的......”

像是在说服慌乱的自己。

石川一边开车一边说：“可能是温度太低，手机被冻关机了也不一定，不要慌。”

他继续下踩油门，加快速度，车开到观景台附近便停了下来。

前面的道路没有清雪，车辆已经无法继续通行。石川留在原地等救援队，真锅老人则带着虞镜和松本佑介步行前往旧道入口。

积雪比村子里深得多。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下去一截。真锅老人走在最前面，雪杖不断探入前方雪层，动作熟练而缓慢。

“踩我的脚印。”他说。

“不要走旁边。”

虞镜跟在后面，松本佑介则走在最后。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只有鞋底挤压积雪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冷厉的寒风呼啸而过的破空声。偶尔有树枝承受不住重量，积雪突然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松本佑介每次都会猛地抬头。

走了约十分钟后，一截倾斜的木栏出现在雪地里。

栏杆大半被积雪掩埋，只露出最上方已经褪色的红色标识。

旁边倒着一块木牌。

真锅老人用雪杖将木牌挑起来，擦去上面的雪，露出“xx旧道，xxx入”几个字。

松本佑介脸色更难看了，“就是这里了，我们当时真的没看清。”

当时他们带着护目镜，人又在兴头上，只注意周围的景观和自己的目的地去了，现在细细想来，这几个被模糊了的字或许是“前方”和“禁止进”的意思。

“这里雪太大了，每天都会有无数东西被埋藏进去。”真锅将木牌重新靠在栏杆旁，“这里原本是没有警示牌的，在更前面一点的位置就有禁止进入的警示牌，这个牌子....已经很旧了。”

真锅看着这个警示牌，思绪万千，他觉得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个牌子在这里？难道是以前被风雪掩盖的警示牌？

在雪乡，多年前消失于雪地的旧物突然又出现在雪地之上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三人翻过栏杆，继续往里走。

旧道原本应当铺过石板，但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能从两侧树木之间的空隙判断道路大概的位置，走出一段距离后，地面上终于出现了较为杂乱的脚印，脚印已经很浅很浅了，如果不是真锅眼神锐利，就连虞镜或许都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