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流传的歌声。
被求助、被敬畏、被传说、被恐惧的“母亲”。
还有与之对应的身份、规则、气息、行事方式……一层一层,极快地往她脑中灌。
虞镜闭了闭眼,站在原地足足两秒,才把那股突如其来的信息流理顺。
她终于明白了。
昨晚她看见的不是什么外界已经发生的异常,而是一个正在成形前,先一步泄露出来的轮廓。
而眼前这株守林母树,就是能和它共鸣的碎片。
她找到它了。
瓷瓶里的震动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稳定、更清晰的流动感。像某种原本零散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拼到了一起。
虞镜睁开眼,再看向那株树时,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她知道是什么了。
林母——她属于林地,属于庇护与吞没并存的古老传说,是会被迷失者祈求,也会把恶念留在密林深处的“母亲”。
虞镜安静站了一会儿,把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内容迅速理了一遍。
一切清晰后,却又神色晦暗,握住手中的瓷瓶,竟然觉得前方又充满了迷雾。
她之前得出的答案,真的是对的吗?现在牵着她往前走的又是谁?
周围人来来去去,展厅里的灯光安静地落在枝叶和根系间,照出一层层深浅不一的阴影。
虞镜没有再多看,转身往外走。
她步子不快,神色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眼底那点沉静之下,多出了一丝很淡的思索。
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阳光拂面,她才有些恍然的抬头,扯了扯嘴角。
她现在深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继续往前走,才能知道前方迷雾尽头是什么,不是吗?
......
南洋,雨季将尽未尽的时候,林子里总是最闷。
潮湿的热气压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湿布。靴子踩进泥地里,抬脚时会发出“啵”的一声轻响,腐叶烂泥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发酵后的苦腥味。
林子太密了。
高高低低的树木一层叠着一层,把天光切成零碎的光斑漏下来。越往里走,越看不清方向。头顶是枝叶,脚下是根系,四周不断响起细碎虫鸣和鸟叫,偏偏越是这样,越衬得林子深处安静得不正常。
“停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抬手,声音压得很低。
队伍立刻停住。
说话的人叫阿迪,三十岁出头,是这次进林队伍的领头人,平时做户外探险直播,在本地小有名气。这次他们一行六个人进山,本来是为了拍一组“原始雨林夜宿挑战”的视频,前几天一切都还顺利,谁知道从昨天下午开始,指南针就像中了邪一样乱转,卫星定位断断续续,连他们沿途做下的记号也开始变得不可靠。
“还是没有信号?”后面的女孩低声问。
负责设备的青年摇了摇头,脸色发青:“没有,还是一点都没有。”
他说着把手机和接收器都举高,像是不死心一样换了几个角度,屏幕却还是空白一片。
队伍里最年轻的男孩伊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见鬼了,这地方不会真有问题吧?”
“闭嘴。”阿迪回头喝了一句,目光却比谁都沉。
因为他们面前,又出现了那棵树。
树干极粗,根系翻起,一道斜裂的树皮上,正扎着一条已经被雨水打湿发暗的红布条。
那是他们前天亲手绑上去的记号。
按理说,他们早该离开这一带了。
可现在,他们又绕回来了。
第三次。
阿迪盯着那条红布看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先休息,五分钟。谁都别乱走。”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累得厉害,衣服早被汗湿透,又被林子里的湿气黏在身上,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连心跳都快得让人烦躁。
米娅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手却还在抖。她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女孩,拍摄时一向胆子大,这会儿却明显有些撑不住了:“阿迪,我们真的不能原路返回吗?”
“如果我还能找到原路,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阿迪说完,蹲下身去看地上的脚印。
泥地被他们来来回回踩得乱七八糟,根本分不清哪一串是旧的,哪一串是新的。更诡异的是,四周明明没有风,树叶却总在头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正踩着枝叶缓缓走过去。
没人再说话。
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暗,潮气也越来越重。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尖得像哭,瞬间把几个人惊得一抖。
就在这时,米娅忽然抬起头。
“你们听见没有?”
她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飘。
阿迪眉头一皱:“什么?”
“有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