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对他的了解,小名这种事肯定不会真喊的。
嗯,李呡自我安慰完之后起身去刷牙洗脸下楼吃饭。
开门的同时对面也开,李呡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黄咚同:“早,吻吻。”
“?”李呡放大双眼,“你你你……我?”
“你叫我?”
黄咚同轻点头:“嗯。”见她迷茫,他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当然记得了!”李呡梗着脖子道,“不就是你给我擦药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我现在反悔了,”李呡好半天才从‘他居然真叫了’的震惊中回过一半神,“你别叫这个。”
“为什么?”
李呡毫不避讳的耸耸肩,“膈应。”
“……”
“后面的事呢?”
李呡莫名:“后面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秉持着打了人要给一颗甜枣的优良习俗,“黄咚咚,体谅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这个了,突然真这么一出,接受不了。”
“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个条件,”说完又觉得这个甜枣太甜了,“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
黄咚同若有所思,“我教你练车。”
“无端端练车干什么?”
黄咚同:“自驾游。”
李呡无所谓,“那你去呗,关我什么事?”
“你也要去。”
李呡想了想,她是生活助理来着,确实得去,心下有了衡量,“好吧,练的时候叫我一声。”
“吃完早餐后。”
“这么急?”
黄咚同:“对。”
无奈只能妥协,李呡扬手,‘嗯’了声。
—
清冷的嗓音从副驾传出,“踩刹车。”
本来就专心不了的人现如今更不行了,李呡重重踩下刹车,往下挂了一档,“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很吵。”
黄咚同抬手帮她挂到P挡,“前面是绿化带。”
李呡没好气:“怎么,要我撞上去?”
要是没记错,她刚才踩得油门。
奈何犯错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反而说上了教练的不是,态度何其嚣张,“不服气?”
“没有。”黄咚同扶额,揉了揉眉心,“我的错,对不起。”
李呡轻咳了声,“那什么,继续。”这激起了李呡的胜负欲,高低将它驯服。
两人就这么捯饬了一上午,练车地点也仅限于北业公馆内部。
—
下午要去看艾希,在他们吃饭时,“黄咚咚,找到了吗?”
黄咚同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结果在进一步确认。”
“能让他们再快点嘛?”李呡连忙问,“时间不多了。”
距离艾希死亡的时间越近,李呡心里就越慌张。
黄咚同缄默了很久,“李呡,艾希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僵硬片刻,“怎么会……他和别的小孩子没什么不一样,”
“他只是,暂时生了病,私医有这么多厉害的人,他一定会好的,对吧?”
望着那满是希冀的眼神,黄咚同的心有些沉,罕见没有应声。
回想起赵晨今早的电话,眉心一跳。
—
“喂,黄总,”赵晨急匆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最新出来的结果,显示还是不匹配,”
“艾希的身体衰弱症状越来越明显,”凝在嘴边的话即便再难出口,既定的事实也不会就此抹去,“他的时间……有限。”
“专家会诊后一致决定,建议保守治疗。”
黄咚同拧眉,“多久?”
那头迟迟没有出声,好半天才开口,“三个月。”
“NIH最新研发的干细胞,”黄咚同回想起看到过的期刊,“有没有试过?”
“……没有,这批药物目前还处在研发阶段,尚未投入使用,NIH对外出售的价格…远远超出私医预期费用,”
黄咚同打断:“云枢会拨款。”
赵晨继续道:“这不只是钱的事,况且以艾希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一定能够撑得住。”
“除此之外,你能找到其他方法?”黄咚同反问。
赵晨被噎,“没有。”妥协道:“黄总,我需要跟艾希的母亲沟通治疗方案。”
“好。”
—
私医病房门口。
“小希妈妈,”赵晨把事情同郭萍说了一遍,“这是目前最适合的治疗方案……你可以考虑考虑。”
郭萍显然没有从这一噩耗中回神,她蹲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迟迟没有说话。
满是疲皱的纹路尽是麻木,通红的眼眶,泪水萦绕在眼角,倔强的没有落下。
郭萍用几经克制的哑声道:“治……我们治疗,”她抓住赵晨的手,恳切的口吻,“求求,求求你们救救小希。”
“他……他还那么小,”几度说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妄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好多人说过他活不成,可是他都挺过来了…不要,不要放弃他。”郭萍掩面痛哭。
赵晨心下叹息,从医几十年,他见过的例子不尽其数,人间百态。艾希能坚持到现在确实是不容易,先天性白血病的治疗成功率微乎其微,从查出到病变,最迟不过三载,死亡率居于幼儿首位。
艾希能坚持近六年本身就是奇迹,当然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为人父母的坚持。
作为医者,他无法给郭萍绝对保证,这种虚无缥缈的保证,只会让病人痛苦增加无谓的虚妄,而当绝望到来时,这将会成为最可怖尖锐的刺刀,刺向祈祷亲人康健的期望的心脏内,从此一蹶不振。
“小希妈妈,”赵晨犹豫间想要伸出手拍郭萍后背安抚,“我们会尽全力,治疗。”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发生什么事了?”李呡径直走向他们,盯着两人,她下意识看向门内,小家伙戴着呼吸管,边输液边不亦乐乎把玩着奥特曼,李呡把新包装的奥特曼放到郭萍旁边的椅子上,皱着眉头看她,复转向赵晨,“艾希怎么了?”
赵晨盯着她身后,抿唇没有说话,“没事,”黄咚同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在跟家属协商治疗方案。”
闻言,李呡看向郭萍,“你哭什么?”
郭萍身子微僵,看了看赵晨,又看了眼黄咚同,后者的淡漠的神情也在看她,郭萍扯出笑,“对,在跟我沟通治疗方案。”
没有得到想到的答案,李呡缄默不语,转过身,冷漠望着黄咚同。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跟我来。”男人最终败下阵来。
李呡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来到走廊最边缘,黄咚同开口道:“艾希的治疗结果情况不容乐观,国外有一项新研发的干细胞,赵晨跟艾希的家属商量就诊方案。”
“新的治疗手段会不会让他很痛?”李呡手紧握成拳,在轨星墓地时,每每到了晚上睡觉时,艾希总睡不着,他总说很痛,可是明明死后的人感受不到疼痛,但艾希又是那个例外。
常年累月的痛苦没有办法消除,即便过了许多年。
黄咚同没有再开口,李呡看懂,“知道了。”
李呡往回缓慢的行走,复而有转头,“会治好的,对吧?”
人似乎总需要找到绝对的话语才能善罢甘休,不厌其烦的寻求未知的未来。
眼看着男人缓缓点头,李呡朝他笑,“一定会。”
—
回到病房时郭萍已经平复好心情,洗了把脸,直到看不出异样。
艾希见到妈妈进门,举起玩具打招呼,“妈妈,盖亚来啦。”
郭萍走上前,附和儿子,“今天是他陪你是吗?”
“嗯!”艾希给奥特曼摆弄动作。
双手在日渐的劳作的中变得粗粝,水泡,伤痕,岁月无一不在其中留下属于从前的影子,郭萍摸摸艾希的头,压抑的情绪又一次喷涌,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郭萍后颈泛上冷意,只见悬在半空的呼吸管晃动着,艾希的小手紧紧的抱住他的母亲,病房的衣服天然带有消毒水的味道,艾希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和温暖的身体包裹着郭萍,给予她安全感。郭萍回抱住,试图将孩子嵌入身体中去。
“妈妈,我会像奥特曼一样保护你的。”艾希稚嫩有力的声音传进郭萍的耳朵中。
再度红透的眼眶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郭萍哽咽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艾希察觉到妈妈的不开心,即便被勒的很紧也没有出声。一大一小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病房外的李呡看到这一幕,没有选择上前打扰,她忽然看着这一切有些陌生,她看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心,半点波澜也没有,按照正常的反应,她应该是害怕,恐惧才对,可现在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一点点。
李呡望着门口椅子上的东西,恍然发现,自己没有把艾希借给他的奥特曼拿过来,她透过玻璃看向屋内,心想,他会不会怪她?
李呡最终还是选择没有打扰那温馨的气氛,独自离开。
电梯到达一楼时,正面迎上小晓护士。
“李呡,正好要找你。”
李呡走出电梯门,小晓递给她一张单子。
“这是你昨天的X光检查单。”小晓笑着说:“吴主任说没事,没有伤到骨头。”
李呡接过那张单子,不解的看内容,抬起头问:“我的?”
小晓点头道:“对,昨晚来检查的。”
李呡不记得有这茬,她不动声色的收好,对小晓道了声谢。
想了想,她问:“你知道在监控在哪里嘛?”
李呡状似苦恼道:“我有东西不见了,想去找找。”
小晓指了指门口,“出门直走,隔壁那一栋,二楼一整层都是,”说完热心问道:“什么东西,是落在住院部嘛,要不要我帮你找一找?”
李呡摆摆手,“不用,你忙。”
“好,”闻言,小晓也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