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那鸟叫,李呡扯出个笑,“姥爷,您在那边还好吗?”
“我已经撑过三个月啦,可和您团聚的时间还很长,怎么办呢,我还是很讨厌这个世界。”李呡对着棕红鸟倾诉,“不出意外的话,李中强要开始赌博了,吴慧已经和孙军刚结婚。而对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想看见他们,其实他们也一样。”
“姥爷,轨星的人和我无亲无故,但都对我很好,我很希望可以帮助他们好好活着。”
“姥爷,我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对不对,您支持我吗?”
棕红鸟静静看她,没有动作,李呡继续,“孙勇会迷途知返,艾希会得到治疗,明天找陈乐夕也会提醒她好好的。”
“您,和张奶奶,我会去看你们,不要孤单,很快就会去陪你们的。”李呡吸鼻尖,“当然,很多事要感谢黄咚咚,虽然不知道他打着雇佣我的名义要做什么,无论做什么,”李呡语气稍坚定,“我都会同意。”
“他是个好人,对吧。”
“吱。”
“自诩救世主是愚蠢的举动,”李呡自嘲,“我不是所谓的圣母,”
相反,我利用黄咚咚对我的包容,达成一切曾经够不到的东西。
强迫黄咚同给艾希治疗,不经过同意随意指摘他,“姥爷,黄咚咚这种人最好骗了,跟个大傻子似得,还以为自己很聪明。”
盘旋的记忆围转,一段段恍若隔世的东西悉数炸开。李中强环抱着她,幼时抛送上稳当当接住,她与他的笑声萦绕在狭小的房内。吴慧温柔的叫喊‘吻吻乖,好好吃饭。’。时间飞快向后,砸烂的花盆,掉下去的瞬间黄土散开,污蔑整片整片黄瓷砖,耳边传来一男一女争吵声,在男人咒骂声和抛向半空的分散开来的纸张作为结束语,愤然离去。中年女人擦干眼泪,狠狠剜穿着校服的李呡,骂了声‘晦气玩意。’也转身出门。
独留下孤零零的女孩躲在墙角,迟缓的弯腰捡A4纸张,黑色粗体印着‘DNA亲子鉴定书’,一步一步将散落在出租房内的纸拿起拼凑,捡至最后一张时,红色加粗体‘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外源干扰及样本污染的前提下,排除李中强是李呡的生物学父亲。’一行字刺痛她的眼。
晚上,半驼背的老人匆匆赶到时,李呡蜷缩在餐桌下方,见到熟悉的人时,没有哭也没有闹,轻轻喊了声‘姥爷’
吴守业进门看到这幅场景,重重叹了口气,连忙走到李呡身边,抱住她,“这都叫什么事啊。”
“吻吻乖,姥爷在,姥爷陪着吻吻”
李呡嘟嘟囔,还想开口说什么,嗓子干干,眼角的泪幻成实体,掉落在橙色卡通钥匙扣上,掩面抬头,不想眼泪掉落,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姥爷,你骗我,说好你会在的。永远陪着吻吻,你说话不算数。”
棕红鸟喊叫的频率越发多,“吱吱吱”的叫不停,李呡飘到行李箱旁,鸟只摇晃头,直勾勾盯着虚幻的李呡。
李呡也紧紧望着棕红色的鸟“李中强不听我的,他凭什么听毫无关系的人的话呢?”
一旦接受过幸福,即便后来多么的痛苦,那段美好总会在不经意间轻易的回想起,李呡闪过无数与李中强生活的场景,定格在像一场明黄灿烂的烟花秀,李中强鼓励幼时的李呡上前点燃,因为紧张,点火后躲闪不及,就在烟火弹出前一刻,李呡被温暖的拥抱环抱住,抬眼一看,李中强挡在前面,裹住李呡,不让烟火伤害她一点。
李呡的眼眸透露迷茫和痛苦,挣扎的内心无处安放,“姥爷,您说,我要帮他吗?”
嘴喙小脑还是晃,炭黑的尾翼摆动着,不时离开银色行李箱拉杆,飞往窗外,彼时外面漆黑一片,棕红色鸟短暂停留在窗沿,‘吱吱吱’好几声,翅膀扇动,飞出房间,李呡听不出那几道叫声的含义,她擦干脸上的泪水。
李呡飘出房间,左顾右盼,在楼梯找到人,她飘过去,声音沙哑说道,“黄咚咚,你再帮我找个人。”
“李中强,家住李村城南乡东34号,现在……现在在这边务工,租房是在郊外的8346号,你帮我找他。”
黄咚同手停在扶手处,脚步趔趄,没踩稳。
李呡风风火火交代完,发现对方没反应,“忘记你看不见听不到了,”叹气,“明天再来找你。”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你这样下去真不行,找个时间去看看肾哈,”
语重心长道,“这病最不能讳疾忌医。”
“……”黄咚同面无表情看着人‘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后钻回房间。眼眉一跳,拿出手机发信息。
—T:【查李呡养父,李中强。】
—T:【今天内基础资料发来。】
—陈俊:【好的,黄总】
那边处理的很快,书房待了不到半小时的黄咚同邮箱收到一个文件。
黄咚同点开,深邃的眼眸盯着上面显示的照片,看了很久。再回神,手中的文件不知什么时候皱成一团,拳头紧握,像是在压抑些什么,书房寂静无比,戾气充斥在整个封闭空间,黄咚同克制着,合上电脑,没再看下去。
纸张蹂躏的不成样子,黄咚同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没有中。死死盯着掉落在地上的不规则,整洁的书房内的一处诡异轻响的妄图展开的纸。椅子上的男人起身,弯腰,捡起,用狠劲,再度握成拳,重重丢到垃圾桶上。一切回归原样。
而黄咚同的脑海中,却回想起李呡红通通的眼睛和沙哑的声音。本以为李呡这天会是与往常一般快乐的度过。
“为什么?”黄咚同回到椅子,往后躺,紧闭双眼,揉眉宇,“李呡,你不是说……”
“很痛吗?”
又回到房间的李呡不老实,想要出去门口,无论怎么都不行,她败馁,撑着脑袋停在不久前棕红鸟短暂栖息过得地方,夜晚的红枫树在暖黄灯照耀下熠熠生辉,成就金黄的树叶,茂密的树叶开始掉落,鹅卵石上又新旧交替的红枫树叶,旧去新来,一片正红的树叶掉落在蜷缩枯叶上端,鲜艳遮挡陈旧,一片,又一片,永无止境。
李呡慢慢伸出一只手靠向窗外,手掌穿过,李呡惊喜,往外面扯了扯,想着摘下红枫树叶,怎么也够不着,“本来也碰不到,瞎起什么劲。”李呡低笑,嘲讽不自量力的自己。
正要放弃,微风拂过,红枫树又一次迎风起舞,一片树叶飘落,透过李呡的身体,稳稳掉在房内。
情绪来去自如,小小的事情就能快乐上好一阵。李呡欢快的围在生长的正艳红的树叶周围,歪头细细观察,“你不想变成丑丑的褐色对吧?”
自然是有意识的李呡不想,她灵机一动,对它说,“我把你做成标本,好几十年都鲜艳的开放,好不好?”
“我数到三,”李呡低垂头,双臂环在胸前,“要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一……三,好,你同意了。”李呡满意点头,“放心,我会把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你的主人只是看上去冷冰冰,他应该会爱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