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会是另一个人随你入宫。”
不等拉达夫人追问,阿维斯传达完就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准备出发时,拉达夫人见到了公主贴身侍女口中的另一个人。面容稚气未退的少年规规矩矩地跟在侍女身后,动作标准地向她行礼。
“夫人您好,我是安尔玛。”
拉达夫人冷淡地颔首,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安尔玛思索片刻,一道上了马车。
白曜宫的守卫不敢搜查拉达夫人的车厢,他安然无恙地进了宫,没发生意外的波折。一路上拉达夫人没有和他说半句话,只在她下车前留下一句“皇后的寝宫在那里,红绿圆顶的那座就是。”
安尔玛点头表示明白,拉达夫人临走前又瞥他一眼,说:“别被抓,也别供出我,快去快回。”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庞大的裙摆拖在雪地上,脚印连成长长的轨迹。
在出发前,公主又一次召见了他,向他嘱托道,如今能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定然是希多罗瓦夫人,她是霍华德夫人的姊妹,值得信任。拉达夫人已经提前给希多罗瓦夫人递了消息,到时候他只需要悄无声息地去到事先约定的地点,希多罗瓦夫人会带他去见皇后。
安尔玛按照嘱托一比一照做,果不其然在约定的小庭院喷泉后见到了体态优雅的希多罗瓦夫人。展示出公主事先交给他以作身份证明的翻开合盖可以看见阿琳娜皇后小肖像画的祖母绿吊坠,希多罗瓦夫人才相信他的身份。两人各自问好,简单交谈两句后,希多罗瓦夫人领着他去往皇后的寝室。
皇后的寝宫安静非常,长长的几乎望不见尽头的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察觉到安尔玛的疑惑,希多罗瓦夫人轻声解释说是她提前调走了侍女与医师们,就一小会儿的间隙,他要抓紧时间。
估计是公主已经提前说过他是专门来为皇后看病的,希多罗瓦夫人对他的态度可谓相当客气恭谨,让安尔玛感到了久违的不自在。
安尔玛深知速战速决的道理,眼下也不适合他磨磨蹭蹭。刚到达目的地,他就朝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后陛下告罪一声,抬手拂开垂坠的装饰流苏,上前查看皇后的状态。
根据阿维斯的透露,帷幔后的女人已然四十多岁了,可再惨白的脸色也无法掩饰她平素的保养得当,目测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安尔玛凑近先,仔细端详皇后的状态。他伸出两指轻按皇后的脖颈,感受她血液在大动脉的涌动频率,又拾起她的手掌检查是否有身体的异变。
越看越疑惑,除了面色白如石灰和昏迷不醒外,一切都正常,仿佛她不是中了毒,而是单纯的困倦到一睡不醒。
……嗯?
安尔玛刚想放弃,鼻尖却忽而闻到奇怪的气味,很温和的味道,像是薰衣草和柠檬的混合香味。乍一闻只会觉得是贵族女士们的香水,但安尔玛却感到奇怪,因为这股香气是从皇后身上散发来的。
安尔玛是了解贵族们对香水的热衷的,但皇后都昏迷好几天了,总不至于昏迷期间还要坚持不懈地喷香水吧?
“希多罗瓦夫人,您为皇后喷了香水吗?”安尔玛问。
“什么?不,不,当然没有。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希多罗瓦夫人感到十分荒唐。
“那您在房间内喷了香水吗?”
“呃,也没有。”
希多罗瓦夫人开始用“他是个疯子”的眼神看他了,但安尔玛又说:“抱歉,原谅我的冒犯,能让我靠近闻一下您的味道吗?”
希多罗瓦夫人吓得倒退一步,一脸惊恐地瞪着他。安尔玛只能无奈地解释:“我很抱歉冒犯到了您,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几番内心挣扎后希多罗瓦夫人还是选择相信他,她不情不愿地将手递过去。安尔玛凑近轻嗅,确实有明显的香水味道,但不是同一种。
他迅速远离,以免让希多罗瓦夫人感到进一步的冒犯,心里却在思索:皇后身上散发出明显的体香,是天生的,还是……
出于严谨的追求,他继续追问:“从前皇后身上会有……比较明显的体香吗?”
“没、没有。”
“您确定吗?”
“我能确定,我跟随她很多年了。我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
“可是现在,我能闻到皇后陛下身上有股……异香,之前来诊治的医师没有提出疑问吗?”
希多罗瓦夫人无声地张着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人提过。我、我也以为……想必您知道,贵族们常使用各类香薰……”
好吧,安尔玛已经明白了,想必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误认为这是某种持久留香的香水或香薰了,倒是人之常情。安尔玛不愿苛责也没有立场苛责,他重新拾起皇后平放在胸前的双手,再次确认这是身躯从内而外发散的香气,并非停留于表皮的香水味道。
他若有所思,斟酌着字词下诊断:“夫人,这可能是某种古老的毒药,不算难解,就是……嗯,它来源……可能不太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