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斯走上前去,解了他的担忧:“这位是我请来相助的魔法师,安尔玛。”摩达尼亚恭敬得体地脱帽致意,羊毛制成的帽子顶部有四个小角,捏在手里像个方不方圆不圆的大碗。阿维斯又指了指他:“这是摩达尼亚·柯西尼多,今后跟着我一起行动。”
简单认识过后,费奥多尔公爵来相送,将传讯魔石交到她手里。阿维斯颠了两下,掌心的魔石小小一个,不及鸡蛋大小,触感却温暖,艳红的光辉在石体中如星河般流转,她不由得凑近了观察,眼尖地发现晶莹的石体中还流转着条状的相连的咒语符文。
“这就是传讯魔石,好神奇。”她将这颗能千里传音的魔石收好,感慨道。瓦莲京娜的手上曾经有过一枚传讯魔石,据她所说是剔透的天蓝色,不过阿维斯没机会见识到,因为在公主进入凛冬神殿修习后不久,尊荣的皇帝陛下就没收了那枚由阿琳娜皇后赠予的传讯魔石,仅允许母女二人以一周一次的书信交流。
书信由波波夫近侍官传送。
“北境缺少能炼造魔法制物的铸魔师,即使是我,手里的传讯魔石也没几对。”费奥多尔公爵摊开手,深深地叹气,话锋一转跳到沉默无声的安尔玛身上,“这点小东西想来入不了卡宾德罗家的魔法师。这一路上就多劳您相助了。”
阿维斯看看公爵,又看看安尔玛,识趣地不作声。
北境资源匮乏是不争的事实,但缺少魔法资源却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先不说北境因独特的自然环境而成为许多魔法动植物的生长地,再说近东港口上与帝隆梵多源源不断的交易往来,就足以让可观数量的魔法制物流入北境。
传讯魔石属于最基础的魔法制物,即使没有专属的铸魔师,身为北境实质意义上的统治者,血宴公爵也不可能会在这方面贫穷。费奥多尔公爵突然示弱,想来是为了别的事,看来他邀约采诗小队真正的目的在于安尔玛。
卡宾德罗……好耳熟的姓氏,是在哪里听过呢……
在阿维斯头脑风暴琢磨时,身处事件中央的安尔玛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公爵嘴里的话里有话似的,纯真地回应道:“我家有一仓库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稀奇的。”
阿维斯差点被口水呛死,她扭头捕捉到安尔玛格外天然真挚的笑颜,仅一霎时就笃定这家伙是在故意呛人。宴会上费奥多尔惹他了?
去往城外荒野的路上,阿维斯毫无顾忌地提出自己的疑问。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脑部检索,她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有关“卡宾德罗”的注释,顿时了然公爵的动机。
“没有。我和他没说几句话。”安尔玛矢口否认,不一会儿又说,“他很烦人。”
“为了界火之灾的事?”
“不全是。他想让我救人,我做不到。”安尔玛停下脚步,繁荣景气的近东城已然被他们抛在身后,隔着影影憧憧的树林枝叶,高耸而威严的城墙几乎远在天际。
这是个好地方。即使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察觉。
于是魔法师选定这里作为施展大型传送魔法的地址。
阿维斯有些惊讶,在死龙禁域中魔法师堪称起死回生的卓越疗愈手段至今仍让她不可置信,这世界上还能有他救不下来的人吗?
比起血宴公爵要救的对象,安尔玛的力有未逮更令她在意。
“那个病人的状态比我还严重吗?”
“哦,那是个死人。”安尔玛冷淡答道。脚下浮现出璀璨的魔法阵。
刹那间天旋地转。阿维斯再次领受到如同卷入飓风般的天旋地转,眼前光怪陆离,所有瞳孔可捕捉到的色彩形状都如同糊在调色板上的失败色块,亦是如万花筒般令人眼花缭乱。没有风,没有声,没有令人心安的重力。
比一年更漫长的一瞬间,她双脚着地,重新找回落足的实感。
新上任的随从则没有那么好运,他啪叽一下像块烙饼似的倒在雪地上,夹杂着雪的风瞅准时机给他盖上薄薄一层冰冷的床褥。
寒风卷起来了,枝杈间摩挲着发出如闹市般不绝于耳的声音,被袭裹着敲击窗棂。受人牵挂的司涅克帝国公主放下手中的鎏金茶杯,静静注视面前苍白面色陷进狐毛领子的美艳女人。
她语带威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拉达夫人?”
享受帝王宠爱的男爵夫人焦虑地咬着下嘴唇,让人分不清那浓艳的唇色究竟是口脂还是鲜血:“当然。我说,皇后陛下的毒不是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