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攸牧却偏偏不遵守这样的规则,说他肆意妄为但又是为了自己,他总是这样,带着自己莽撞又笨拙的真心捧给她看,试图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眼前,不允许她错过一分一毫,真是太固执了,何攸牧。
“你呀……”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也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没关系的,我觉得很值得。”
还总有自己的歪道理。
“宋淹,这里。”
朱晓鱼隔着老远就朝她挥了挥手,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还是有些太过显眼,许知芸摸黑探过去的时候十分庆幸礼堂的灯已经暗了,周围人探究的眼神不会太过明显。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我们都到好久了。”
许知芸落座在朱晓鱼身边,周边零零散散的还有几个公司的同事和学生,大多跟何攸牧相熟,她一一打过了招呼,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
心里还尚有余裕的想到何攸牧这“假公济私”的水平真是不遑多让,这正一排这么好的视野全被他一个人的亲友团霸占,丝毫没顾及其他人,要搁在平时她肯定觉得这种方法不可取的很,但如今也就只剩这一天了,还是让让小孩算了。
“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那倒没有,何攸牧的节目还要一会儿,差不多要到七点那会儿。”
许知芸手下动作一顿,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告别也这么有仪式感,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舞台上的灯光还在不停变幻,一个个学生在幕布前站定又退回。
许知芸安静地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目光落在舞台上,却仿佛穿透了那些绚烂的灯光和跃动的身影,看到了后台某个角落里,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何攸牧。
他们乐队排练了多久,写的这首歌真的适合乐队吗,何攸牧还有没有别的备选,这场比赛结束他们还会一起唱歌吗,许知芸脑子里闪过很多的问题,但其实她想问的是,何攸牧,这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你想要的乐队,想要的舞台,想要一直唱下去的梦想,在此时此刻实现了吗?
还有,我做的是对的吗……
朱晓鱼还在一旁低声跟她点评着台上的表演,偶尔凑过来分享一块饼干,许知芸却只是机械地应和着,明显看着有些魂不守舍,她频繁地拿起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倒扣的沙漏终于要流尽最后一粒沙子。
随着跳出的讯息一起响起的是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的声音,
何攸牧与他的乐队终于出场,观众席里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许知芸却摇了摇头,拍了拍朱晓鱼的手臂,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哎?何攸牧刚上场啊,你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呗,非要等这会儿啊,你不怕那小子下来生气找你麻烦。”
对上朱晓鱼狐疑的眼神,她也只能静静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人却是已经从座位上起来。
全场的灯光暗下,舞台上随之而变的一束投射在中央的乐队身上,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没人预料到竟然是这么悲伤的旋律。
许知芸快速在阶梯上弯腰走着,不断攀升的台阶将身后那熟悉的旋律不断推远,大门的阴影处她看见宋则许熟悉的身影,就那样静静伫立着,如同一个守候在时间尽头的摆渡人,他向她伸出手,腕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是那样刺眼。
舞台上,何攸牧的歌声还在继续,声音清晰的让许知芸差点在台阶上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人生就此分两半,
你和我就天涯一端,
回忆在心中不满地呐喊,
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泛滥……”
直到宋则许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许久才低声道,
“时间到了。”
“我和你分两半,
来去匆匆在岁月里辗转……”
舞台上,何攸牧正望向她空荡荡的座位,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眉眼,他歌声一顿,随即又更用力地唱下去,像要把所有未尽的言语都灌进音符里。
“像两条平行线,
再无交点。”
当最后一句歌词在礼堂穹顶回荡时,许知芸终于将手放入宋则许掌心。
表针前进,时空在瞬间扭曲坍缩,礼堂的喧嚣,乐器的余鸣,还有舞台上那个落寞的身影,都在瞬间碎成亿万片褪色的记忆碎片。
舞台上离开话筒的何攸牧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再见隐藏在落下的幕布后。
下一秒,大门处只留下宋淹一个人跪倒在地的身影,那个拥有着无数记忆的许知芸,就此和现在的何攸牧永远天涯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