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书在忘川茶舍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茶舍要是客人光临,进来的时候把铜钱往门口的大石盆里一丢就行,给多给少都随意。
大石盆里有丢一个子儿、两个子儿的铜钱的,金子银子也捡到过。大石盆儿分成几个格子,种了三丛水养铜钱草,绿油油的,和反光的金子、银子放在一起。
来茶喝茶、看戏、听人说书。唱戏的分好几个班子,运气好能听温长安唱两句。
有一首唱词她也听了,那天茶舍人很少,事儿少。唱的是《水龙吟》还是什么别的,她记不清了。唱词大概是:
“江南游子愁空山,鹧鸪连天叹。
我凭栏,笑子虚妄,不堪上马破阵冲锋前。
子不语,锈甲斑。
无路请缨居胥难,碎银几两就素面,
续谈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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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茶舍不忙的时候,她就搬个小板凳,听说书人吹牛。
说书的人是民国老板汪自量,非常有钱。据说他的“有钱”主要来源于民国初期给各种有名报社做秘密的投资人,然后大赚一笔。
他是彼岸的人,活得长,占得这个大便宜,几十年后仗着一张有为教授的脸,高价卖给古董商。他有各个报社各个时间段的报纸,什么《民报》、《申报》、《湘江评论》、《联合日报》、《大公报》……他把自己存这种“古籍”的地方叫“玄武湖黄册库”,六个大字的黑底金字牌匾,恬不知耻挂得老高。
报纸材质容易碎,还会有蠹鱼吃书,咬出一个个小洞,打理起来很麻烦。汪自量的报纸从来没有不完整过。
你说这钱不给他赚,给谁赚。
汪自量最喜欢侃大山。
说书人不拍惊堂木,也不一惊一乍的,讲的时候慢悠悠、慢悠悠,中间要喝上三大盏茶。翁同书添茶很迟钝,不紧不慢地晃过去,拎个茶壶把水溅得高高的,碗边一圈水渍。汪自量颇有微词:“你眼力见儿太差。”
翁同书单手把茶上满,眼皮都没抬:“哦。”
“你这老板怎么当的?”
“我不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