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尔眯起了眼睛。
这份提议与其说是交换条件,不如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以米夏的健康为要挟,逼他亲手毁掉筹划已久的棋局,转而为阿瑞利亚的军队铺路,不容许任何拖延与算计……这位圣女的手段,远比她所展示的纯良面孔要狠辣太多。
“我明白了。”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珐黛小姐,您提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关于您所期望的‘顺利过关’,我一定会尽力安排。”
听到这份肯定的答复,艾拉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太好了!那我——”
“不过,您也清楚,”尤利尔出声打断,“此类事务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您宽限一些时日,容我打通必要的关节。”
艾拉当即应了下来。这些大人物办事总有诸多周旋,只要能够回家,她并不介意多等上几天。
“珐黛小姐,方才尽是些关乎时局的沉重话题,想必让您精神乏累了。”见她神情松懈,尤利尔的语气稍稍轻快了些,“既然正事已经谈妥,不妨暂且放松片刻。”
他抬手摇了摇桌边的银铃,窗边的帷幔便被侍女迅速合上,几盏壁灯同时亮起,将厅内笼罩得朦朦胧胧。
“说来也巧,”尤利尔笑着看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茫然的艾拉,“府上近日来了批舞者,风姿卓越,舞法精湛,在蒙第达尔也难得一见。若您不介意,我想邀您一同观赏,就当稍解烦闷,体验一番异国风情?”
艾拉本能地想要拒绝。大概是之前那杯狮子奶的后劲涌了上来,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脸颊热得发烫,身体里的魔力也变得躁动不安。
可对方刚刚答应要帮忙,现在又表现得如此热情,她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只得打起精神,勉强坐直了些。
奏乐声响起,缥缈的烟雾在室内弥漫开来。几名身着薄纱的舞者翩跹入场,纱料如云雾流转,勾勒出柔韧的腰线,腰间银铃轻轻摇晃,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脆响。
艾拉起初只觉得光影缭乱,舞者们虽然身姿高挑,旋转起来倒也有些许婉转的柔美。可当视线聚焦的刹那,她却猛地僵在了座位上。这些舞者哪里是什么高个子的女性?分明是一群化了浓妆的年轻男子!
他们与她认知中的男性截然不同——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眉毛纤长精细,眼尾抹着浓浓的胭脂,嘴唇也点得鲜亮,所穿纱衣只堪堪遮住手臂与腰侧,平坦的胸膛与小腹大半都袒露在外,泛出白腻的光泽。
一股无法言喻的别扭感从她心底升起。艾拉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尤利尔,见这位大商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想欣赏什么漂亮东西,何必舍近求远?哪怕随手照照镜子,也比眼前光景赏心悦目。
然而,舞者们并未察觉到贵客的抵触。他们渐渐移动到餐桌旁,舞姿愈发灵动张扬,有人旋转时故意扬起纱衣一角,有人抬手抛洒出带着香气的花瓣,更有甚者借着舞步靠近,眼波含情地朝她轻瞥。
明明是极具挑逗性的动作,在艾拉眼中却只剩古怪。她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脸上维持着呆若木鸡的表情,双颊则依然是酒醉后的酡红。
尤利尔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香醇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来,即便是这位心思缜密的东方圣女,也终究难以抵挡这直指本能的欲望盛宴。
一种洞悉了对手弱点的愉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和他的轻松惬意比起来,艾拉则难受得像是被塞进了密不透风的麻袋。就在一名舞者俯身凑近,薄纱拂过她手臂的瞬间,她踉跄起身,语无伦次:“尤利尔先生,我想……我得先走了……”
“珐黛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尤利尔站起身来,面上满是关切,“我已让人备好了客房,不如您先去歇息一会儿,等感觉好些了再走也不迟?”
艾拉早已无法思考,她忙不迭地点头,然后便被两名侍女搀扶着离开了客厅。穿过几条回廊后,终于来到一间宽大的卧房。
房内布置得异常奢华,床前的帷幔层层叠叠,光线却是暗沉沉的,仅在墙角摆了几根蜡烛。侍女们躬身退下,艾拉刚想倒在大床上喘息片刻,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正是宴席上那几名舞者。他们的装束比之前更加暴露,身上散发着浓郁甜香。这些艳丽的舞者们似水流般围拢上来,口中用柔媚的腔调说着情话,伸手试图触碰她。
艾拉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和恐惧令她的大脑只剩空白。
“别过来!”她尖叫一声,无形的光屏以她为中心猛然铺开。房间里精美的摆设顿时四散纷飞,而那些围上来的舞者们更是如同狂风吹起的落叶,惊叫着被掀了出去,撞在墙壁家具上,旋即瘫软一地,呻吟不止。
碰撞的声响还在房内回荡,艾拉已经顾不上细看。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沿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奔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光线,走廊里漆黑一片,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旷。
直到跑进一处昏暗的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她来不及刹住脚步,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一股清冽的檀香扑面而来,整个人重重撞入一个沁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