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希曦听了元之安那句"下次再给你做"的保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弯成一个明媚的弧度。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元之安,语气轻快地问:"对了,国庆假期剩下的几天,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元之安微微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缓缓答道:"我没什么特别的计划,看排班表,应该是休息后天就要上班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带着一种平静的温和。
"那......你爸爸妈妈呢?假期没叫你回家团聚吗?"左希曦试探着问,语气中带着自然的关切。
"我......"元之安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扼住。她犹豫片刻,目光微微低垂,注视着餐桌上木头的纹理,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我妈妈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爸爸......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们,他现在有自己的另一个家庭。我们之间,联系不多。"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左希曦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元之安会选择读技术学校,为什么她身上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独立——因为没有父母可以依靠,这个女孩从小就得小心翼翼地选择一条能够养活自己的路,即使那时她根本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会通向何方。
"对不起啊......不小心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左希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真诚的歉意。
元之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抬起头,迎上左希曦充满关切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柔软的光,仿佛在用眼神诉说:没关系,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过去。
"没什么,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轻声说,语气平和,"我妈妈以前带着我在苏城生活,后来我来南城上学,就很少再回去了。"话语间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淡然。
见左希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元之安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左希曦连忙伸手想要帮忙:"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
"不用不用,"元之安连连摆手,"厨房也要一起收拾干净,别弄脏了你的手。"她动作利落地将碗碟叠放整齐。
左希曦假装不满地抗议:"你怎么老是让我闲着啊?我都没参与做饭,现在连碗都不让我洗,这怎么好意思?好朋友之间总要分工合作嘛。"她撅起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元之安被她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眼角弯成温柔的月牙:"我真的顺手就做完了,不麻烦的。"她边说边熟练地将餐具端到洗碗槽,"我做事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确实,元之安干活极其利索,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如行云流水,对厨房各个角落的清理都自有一套高效的方法。左希曦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元之安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打开水龙头,这一系列动作如同时钟的齿轮般精准有序。她不禁想起元之安在钟表行工作时的样子——也是这般专注、一丝不苟。
元之安一边用海绵仔细擦拭着餐具,一边由衷地赞叹:"说起来,你家的厨房设计真的很实用。这个不锈钢台面质感很好,三眼灶台的设计也很合理,都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一下,确实很方便。"她冲洗着一个盘子,继续点评:"还有这个大单槽,无论是洗菜还是洗碗都很顺手,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了。"
将所有餐具清洗干净后,左希曦走过来,和元之安一起将碗碟整齐地放入洗碗机。"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洗碗机呢。"元之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洗碗机开始工作,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好奇表情。
左希曦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半是调侃半是自嘲地说:"听你这么专业地点评,我都不好意思了。守着这么齐全的厨房设备,却几乎从不做饭,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元之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很实际的建议:"其实你可以考虑请人上门做饭服务,我看现在很多平台都有这类业务,挺方便的。"
左希曦立刻直勾勾地盯着元之安,眼神炽热而专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可不行。如果真要请人做饭,我只想请你。"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让元之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见元之安露出窘迫的模样,左希曦立刻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俏皮地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舍得总是让一位修表大师给我做饭呢?那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暴殄天物?"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元之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初夏的桃子。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轻轻指了指元之安的脸,压低声音说:"诶,你又脸红了。"
元之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羞赧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流理台,留给左希曦一个泛着红晕的侧脸。
国庆长假尚未结束,元之安就已经返回工作岗位了。服务行业没有完整的七天假期,他们公司采取轮休制,前三全体员工放假,后四天则每天安排一位员工值班。第四天和第五天正好轮到元之安上班。第四天的工作相对清闲,主要是一些常规的手表清洁保养和更换电池的服务。到了第五天,一对母女走进了钟表行。
还没等她们走近柜台,元之安就注意到了这对母女。女儿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臂,两人头靠着头,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这温馨的一幕让元之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虽然记忆中很少有这样亲密无间的场景。自从她上学后,母亲为了支撑起这个家,总是早出晚归,忙得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为了不让母亲操心,元之安在学校始终保持着年级前三的优秀成绩,以至于整个学生时代,老师从未因为学习问题请过家长。有时,母亲甚至忙得连家长会都无法参加,而班主任总是很理解,从未因此为难她。
思绪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遥远的回忆,又在几秒钟后骤然回神。就像天上的云朵,倏忽聚拢,又悄无声息地散开,整个过程短暂得不超过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