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明月代替太阳高悬于京都上空。

北门外一辆马车隐蔽于角落处，静静等待。

不过多久，北门便被轻轻向内拉开，身影娇俏的女子依旧戴着滑稽面具小心走出，再把门关上。

马车车门被打开，梁翊睁眼看到午时见过的顾二上了车。

高宁兮拿出一张纸递到梁翊身前，“拿着。”

梁翊抬眼不带情绪地盯着她，丹凤眼此时变得异常犀利仿佛能把人盯穿似的。

高宁兮伸出去的手举的有些酸了，大胆直视着他显然并没有被这眼神吓住。见这人没有要接的动作，一把拍到梁翊身上，毫不客气地道：“戚三说了，你要是敢把他的人暴露就把你烤了吃了。”

梁翊的脸上这才有了细微的神情，拿起纸细细地看了。

高宁兮暗暗决定等自己回府以后再看到梁翊不会给他好脸色了，什么陪自己一同长大如同亲哥哥，统统给我滚一边的。

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还是觉得疼。午时从西街回广通行，戚叔他们已经买了三大坛子酒回来了。

高宁兮冒着生命风险跟敬爱的师叔提了给梁翊应山卫在京都官员宅中分布的事情。可是在书房被戚叔抄着鸡毛掸子追着打，还不幸躲闪不急真被打到手臂了。

高宁兮是好说歹说，好话也讲了，瞎话也讲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戚叔写出了应山卫在秦家、齐家、沈家和另外三家的应山卫潜伏人数，以及潜伏时的对应身份。

这些潜伏之人大多是孤儿无父无母，又或是十几年前参军征讨戾帝，退下来后找不到生存的活计加入应山卫的。

高宁兮想，让她给名单，但又没说给多少，反正她给了就是了。堂堂太子殿下难道还想耍赖吗，而且这件事情怎么算都是她亏了，不仅被掐了脖子还因为没躲掉鸡毛掸子平白蹲了一个时辰的马步。

想想就觉得憋屈。

梁翊看了眼名单，又抬头看了眼面前抿着嘴的顾二。他本是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这女子真给他带来了。虽然只有六家，但也足够了。

高宁兮见他看向自己，说道：“之后的每月初六，你就派人到广通行来。戚三说会有你想要的消息的。”

梁翊将纸对折，点头道：“你兑现了我的，我也会让你如愿以偿。”他对车外说道：“走吧，去徐府。”

驾车人宋川道：“是。”

夜深了，他们选择走的是小道，一路上除了趁着夜色飞过的麻雀也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了。

梁翊依旧坐得板正，宫廷礼仪已经深深融入到了他的骨子里，就算是在外面他也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自己。

高宁兮闭上眼不再看着梁翊，她想五年过去了，他们的变化都挺大的。

大概是触景生情，高宁兮的脑海中回忆起七八岁时自己站在树下看着爬上梨树的十五岁梁翊给她摘果子，因为这人偷摸在自己午睡时把盛祁怀做的骷髅面具放在床上正对着自己的脸。自己午睡醒来时睁眼一瞧就被吓哭了。

梁翊为了哄自己开心爬上树给自己摘梨子吃，结果这人下树时没踩稳树杈摔了一个屁股蹲还因为划破了新做的衣服被皇后骂了个狗血喷头的。

想一次就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意思。她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坐在对面的梁翊看到顾二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意，觉得这人大概脑子真是有点病的，去个凶案现场还能美滋滋地笑出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马车停下。

高宁兮闭着眼没成想是真的睡着了，梁翊见对面人没动，没好气地叫了声，“到了。”

还是没动。

梁翊没了耐心直接抬手将人摇醒，见她睁开了眼不作声下了马车。高宁兮见梁翊下了车，要起身时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摸着还戴着心中松了口气。

“这么宝贝你这个丑面具啊。”梁翊撩起车帘神情透着不耐烦的意味，高宁兮也没磨蹭下了马车。

高宁兮抬头看向紧闭着大门的匾额，徐府。不知是夜晚还是这里是凶宅的缘故，四周都透露着一丝诡异的凄凉。

徐府大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不过高宁兮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盛祁怀。她回忆着岩庄带来的京都官员情况，她记得盛祁怀的官职是都察院侍郎，只不过前些日子都察院配合国鉴院查清兵部戾帝余党，盛祁怀的手下审问时失手打死了一个重要细作。手下被驱逐出院，他也因此被革职禁足于府中。

看他这样安然地坐于门口，想来也是平安无事了。

盛祁怀见二人到来，起身拍了拍衣服后沾上的灰尘，道：“等半天了，快点吧。”

高宁兮和梁翊走在后头，盛祁怀小心地撕下都察院的封条推开一扇大门。几人进入徐府，宋川将马车停到一处隐蔽地方，在暗处看着徐府附近的动静，以防有除他们以外的不速之客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