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推开天台门，刚好撞见从另外一栋楼跳过来的莱伊。

撤离点近在咫尺，只需要再跨过一个屋顶——可很遗憾，他显然“踩到了松动的砖头”，坠落近在咫尺。

他握紧没有子弹的枪械，轻笑一声，不由得感慨，或许命运早就决定。

————

卧底大概是全世界最信任第六感的人。

又或者说，卧底总是隐约捕捉着各方的动向，潜意识整合信息后自动发出了警报。

獭祭在卫生间接电话，苏格兰很自然地拿出另一部手机，就这样向伪装成垃圾网站的上司发出联络问询。

在本次联络之前，因为威士忌任务的特殊性和连贯性，他已经保持静默接近一个半月。

警察厅对他的要求始终是长期作战，收集信息为主，而不强求他一定要拿到什么特别的结果，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苏格兰单方面向警视厅汇报，顺便证明自己存活。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指令，请求上级帮助——未必是撤退，但有备无患。

而在女人接完电话后，苏格兰不得不相信自己的预感不幸成真。

獭祭实在太好读懂，以至于他只用一眼就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暴露了。

苏格兰佯装随意地靠在灶台旁，腰后的手枪鲜明提示反击的可能。然而他深知獭祭的能力，无声息快速了解绝不可能，加之獭祭暂时没有攻击意图，生死攸关之际，苏格兰顶着压力假装无事，尝试套话。

他很了解獭祭，每次都能引导着女人说下去。可偏偏这个时候，对方一句话都没有接。

那个最会模仿，最会做出反馈的组织成员，第一次无视外界自顾自行动，就差将反常刻在脸上。

那些突兀的态度转变，介乎于攻击和退缩之间的行动，更重要的是那通身份未知的电话，苏格兰没能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他深知獭祭背后那个男人的老练狠辣，经历一番心理博弈后，他在偷袭逮捕和暴起发难之外选择目送女人离开。

烤箱提示时间到，可此时再也没有人在乎。苏格兰在犹豫，犹豫女人身上的异常究竟是陷阱，还是…

他知道獭祭有多好懂，更知道对方在执行任务时演技有多好。

苏格兰握着手机，面色凝重。没有时间给他仔细思索，男人轻点手机，发送出几条信息，随后果断选择轻装撤离。

这间名为“家”的安全屋中没有存放任何会暴露他身份的东西，因此他只是拿上存放有近期收集信息的手机，带上少量武器，关闭电源总闸，随后便紧急联系警方，发出指令，表示自己需要接应。

确认身上没有“小尾巴”，苏格兰从驶离车库开始计时，期间多次更换交通方式，甚至用上了备用的车辆，可在他发现身后有人跟上时，距离他离开家还不到二十分钟。

老练的卧底先生眯了眯眼，开进小路，转弯——急停——掉头——射击，他轻而易举地解决掉跟踪的人，顺便拿走了对方的手机。

这人大概是个外围成员，枪都没有，手机里只收到了跟踪的任务，却连苏格兰的身份都没有标明，没有任何用处。

苏格兰摇摇头，转身上车，驶离小巷的同时，默不作声将对方的手机丢进路过的皮卡之中，随后继续开始潜行逃离。

很奇妙，不知道是獭祭那未曾开口的预警做出了铺垫，明明是及其严峻的卧底撤退，苏格兰却并没有生死逃亡的实感，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一路上他及其冷静地与上司建立联系，呼叫接应，再娴熟运用卧底技能隐藏动向，处理尾巴，肾上腺素依旧在提振精神，脑子却清明得可怕。

就好像，他完全不在乎行动失败的结果——又或者，他连死都不怕。

这些年他一直在关注西宫集团及其研制药物，有獭祭作为挡箭牌，调取相关档案变得及其容易，再加上Zero那边公安的回复，他对于组织研究的这些精神类药物也有一定了解。

他对自己的意志力表示绝对肯定，但对于直接作用于生理的药物，他明知这不是主观可以抗衡的。

不想吐露违背本心的信息，最好的处理是在逃不掉时，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他的好友还在组织内卧底，哪怕是为了Zero，他也绝对不能说出一个字。

生还，或者殉职，没有第三个答案。

好巧不巧，诸伏景光接触死亡太早了，以至于噩梦缠身多年，如今最可怕的结局，于他而言也不过寻常。

精确执行着上头发来的撤退行动，苏格兰甚至有闲心多思考一下琴酒会如何布置。

于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獭祭。

到现在仍然不清楚对方究竟出于什么意图行事，不过按照他对组织架构的了解，这次追捕对方应当不会参加。

獭祭从不参与卧底相关工作。

苏格兰下意识捏紧方向盘，由衷希望对方只是在执行任务，而非当真想不开通风报信。

轻叹一声，苏格兰开始思考可能赶来的追捕成员。

琴酒和伏特加不必多说。最近东京的代号成员不算多，前来追捕的，很大概率有自己搭档许久的同僚，黑麦和波本两瓶威士忌。

就在昨天，三个人还一起在北海道执行探查任务，其他两人要证明自己和卧底无关，必然会竭尽全力活捉他回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