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铃愣住了。
她忽然笑了。
她明明是想要救林凛司,最后却走到了这一步。
这更让她难以承受。
警察们面面相觑,对她这突兀的笑声有些无措。
但她很快就停住了,脸上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
她没再看任何人,走出了警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冷冷地落在脸上。她没有带伞,也没有察觉,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外套,寒意渗透肌肤,她却浑然不觉。
她就这么在雨里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直到一把伞,忽而出现在她头顶。
她怔怔地抬起头。
伞下,是一张笑语盈盈的脸庞。
是林有美子。
那是更早以前,在她的人生尚未被鲜血彻底染红的时候。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与周遭灰蒙蒙的雨景格格不入。
“入江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林有美子很关切,“大家等了你很久了!雨下这么大,你怎么也不打把伞?快点,我们先回枫屋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靠近一步,将伞更多地倾向入江铃这边,哪怕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打湿。
入江铃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泪水险些滚落。
“……嗯。”
林有美子似乎没察觉她的异常,或者说,挽住入江铃的手,步伐轻快地朝着枫屋走去。
快到民宿门口时,林有美子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
只见民宿屋檐下,蜷缩着一团黑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冻得青紫。
他就那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有美子见到,焦急的走了过去。
“老先生!老先生!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老人,“醒醒!别睡,千万别在这里睡着!会出事的!”
老者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睁开。
林有美子转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入江铃。
“快!帮我搭把手!我们得把他扶到屋里去。”
入江铃看了看那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皱紧了眉,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
“这种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浑身脏兮兮的,谁知道有没有病。而且我们又不认识他。”
“被饿死冻死……对于这种人来说,不就是最自然的结局吗?何必多管闲事。”
林有美子听见这话,严肃的看向入江铃。
“如果我们就这么转身走掉,让他死在这里,那我们和谋杀犯,有什么区别?”
她重新低下头,搀扶起老人。
“我必须救他。这不是因为他值得或不值得,而是因为,这是身为一个人,最起码的底线!”
入江铃被她的话震住了,呆呆地看着林有美子。
看着林有美子不顾污秽地拯救那个陌生老者的生命。
良久,入江铃才感叹道:
“有美子,你真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林有美子正费力地试图架起老者的胳膊,头也没抬。
“我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好报。”
她的语气平静而认真。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只是……希望看到大家都能好好的,都能幸福的生活,那就好了。”
入江铃无话可说。
她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肮脏又自私。
最终,她主动伸出手,和林有美子一块儿把老人抬进了前厅。
她只负责抬人,林有美子要干的就多了。
入江铃看着林有美子忙前忙后,毫无怨言的身影。心里不禁想,有美子本来就是那么好的人。
对谁都那么好。
除了这个人以外,她再也没有见过这种人了。
混乱过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重重地倒在床上。
然而,她感觉到枕下有什么东西,硌了脑袋一下。
她疑惑地伸手摸索。
触碰到一个纸包。
她拿出来,凑到眼前。
是一包用简陋油纸包着的糖果。
但包装纸上,画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图案。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一种家乡特产。
可是,这种点心早就停产了。
她愣住了。
她想起来,某次和林有美子闲聊时,她曾随口提起过,说小时候最喜欢吃这种点心,可惜现在再也买不到了。
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说完都很快忘了。
可是现在,这包几乎绝版的糖果,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的枕下。
林有美子……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费了多大工夫,才找到了这个几乎不存在的东西,又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把这包糖放在了她的枕下。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邀功。
就像她刚刚不顾一切去救那个陌生的流浪老人一样。
只是……“希望你能好一点”。
入江铃紧紧攥着那包小小的糖果。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从隔壁房间传来!
是有美子!
入江铃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弹跳起来。什么思考都来不及,冲向隔壁房间。
“砰!!”
她用尽全力,狠狠撞开房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个流浪汉,此刻面目狰狞。
他正将瘦弱的有美子死死按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
有美子拼命挣扎,泪水横流。
流浪汉嘶哑着嗓子,恶意的开口:“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穿得干干净净,住这么好的地方,笑得那么开心?!凭什么我只能像条狗一样生活,过得那么痛苦!你们这些假惺惺的臭娘们!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猛地挥下!
入江铃也冲了过来“你给我滚开!不准伤害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