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
入江铃拼尽全力,朝着雪山更深处狂奔而去!
岸花叶已经从幻觉中挣脱出来。看见入江铃逃跑,她拿起早备好的登山镐,朝着入江铃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岸花叶!住手!你不能杀她!她不能死!” 清水政人见此情景,脸色大变。
入江铃是他关键的“实验体”,是血清最终测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绝不允许岸花叶毁掉他多年的心血!
他也立刻追了上去,试图拦住岸花叶。
三个人,一个拼命逃跑,两个在后面追逐、扭打。
入江铃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但,岸花叶还是追了上来。
她挥起登山镐,朝着入江铃的脸狠狠凿去!
由于极寒,痛感在最初的一秒钟是缺席的。
鲜血,倾泻而下,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冷。
这种冷不是风吹在脸上的冷。
不,应该说,风不再是从鼻子进入,而是直接从脸上的洞口灌进喉咙。
这时,入江铃终于发觉。
她的脸,被凿烂了。
但是,由于那管血清,她却还能活着。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如果,再这样下去,血清也救不了了自己了。
于是,她忍着疼痛,摸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
在岸花叶继续挥动登山镐的瞬间,入江铃暴起,也挥出小刀。
刺啦一声。
小刀毫无阻碍地扎穿了岸花叶的脸颊。
温热的鲜血溅了入江铃一手一脸。
岸花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咬着牙,再次扑向入江铃。
“住手!!” 这时,清水政人终于追了上来,看到岸花叶要下杀手,焦急地大喊。
他扑上前,试图从后面抱住岸花叶,阻止她。
“滚开!老东西!” 岸花叶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清水死死抓住岸花叶,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不知是谁踩空。
一声断裂声从脚下传来。雪地裂开了一条缝。
扭打在一起的清水政人和岸花叶同时失去平衡,惨叫着滚下山崖。
很快,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入江铃瘫坐在雪地里。
低频噪音不知何时停止了。
幻觉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雪山。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半爬回了木杆边。想回那儿找阿诺。
可阿诺不在。
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
“老婆…”
“老婆…”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是,林凛司的声音。
他来了?林凛司?他真的来了?
这却更令她恐慌。
她的脸……
已经毁了。
她怎么见他?
没有一张漂亮的脸,她怎么见他?
顶着这张,丑陋,恐怖的脸去见他?
她不能让他看见!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这副丑陋恐怖的怪物模样!
惊慌失措中,她的目光瞥见了木杆上的围巾。她伸出手,拼命去够那条围巾,终于,扯下了那条围巾。
她手忙脚乱地,用围巾紧紧裹住自己的头脸。
裹好围巾,她才敢转身。
风雪中,一个人影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真的是林凛司。
是他。
他看到她了,脚步明显加快,跑着冲了过来。
入江铃僵在原地,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看着他越来越近,她忽然极其害怕。害怕这又是幻觉,害怕一触碰就会碎裂。
直到他冲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
不是幻觉。
这一次,是真的。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听着他这么说,她的眼泪落下,眼泪淌过伤处,伤口便更加刺痛。
哪怕如此。
她没擦泪。
那双手,依旧死死拽着围巾,生怕它滑落。
林凛司似乎觉察到什么,想要去揭开那层遮蔽。
“不!” 入江铃如同受惊的兔子,打开他的手。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别……别看……你不会想要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的……很丑……很可怕……”
林凛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般躲避的模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痛楚。
他没有再强行去碰围巾,抱住了她。
“无论...”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老婆……”
“我还是一如当初地喜欢你,爱你。你的样子,从来都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入江铃一颤。
“可是……” 她哽咽着,“我的脸毁了…被岸花叶毁了…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你一定不会再想要靠近我,不会再……”
“不怪,一点都不怪……” 他双手捧住她被围巾包裹的脸,“不要害怕,我们回家。”
他说,“我带你回家。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地方。”
回家。
还可以回家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如此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自己这副样子,真的还配拥有一个“家”。
“我让你来这里……” 她沙哑开口,“你不问我理由,就来了。你就不怕……不怕我会害你吗?”
林凛司静静地听着,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然后,他缓缓地说:
“要是你真想害我……”
“那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是你带我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分量:
“刀山火海,我也想去看看。”
“可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入江铃拼命摇头,“没有办法了,我们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我已经无法再面对你。”
“你看看那座山。”
他嘶哑着声音,只是这样开口。
那是他们脚下的群山。
“疾风也好,烈火也好,只要吹过去了、烧过去了,其实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既然来了,我就是你的山。我哪里都不会去。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我都会像这山一样,在这里等着你。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其疾如风。
其徐如林。
侵掠如火。
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