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江铃顿了顿,目光投向码头,“我要再去青森一趟。”
“青森?”父亲不解,“你还要回那里去做什么?”
“没什么。”入江铃打断他,“只是有些事情,我想要回去处理一下。”
父亲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但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叮嘱:“务必小心。随时联系。血清…我会保管好。”
入江铃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着那艘返程的渡轮走去。
很快开始登船检票。她麻木地将手伸进挎包,摸索着那张船票。
触及票根的同时,却意外地碰到了另一张纸她下意识地将它连同船票一起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单据。业务回执单,单据早已泛黄。
她漫不经心地展开。
「移动电话服务解约确认单」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率先撞入眼帘。
她的心莫名一跳,目光迅速下移。
解约类型是号码注销。
注销的这个号码正是林凛司的。
而在经办人签字栏那里,清晰无误地签着她的名字。
入江铃愣住了。
是她?是她亲自去注销了林凛司的手机号码?
为什么?
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目光仓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业务条款,最终定格在单据底部几行关键信息上。
最后有效通话日期:2月19日 04:30
服务终止及费用结清日期:2月20日 16:25
入江铃愣住了。
而她昨晚在船上,拨通林凛司电话的时候,正是二月十九日。
可是,这张单据显示的年份,是,十年前。
检票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小姐,请往里面走,后面还有乘客。”
入江铃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单据。
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船票从手中滑落。
检票员眼疾手快地接住。
入江铃对此毫无反应,被人流裹挟着上了船。
窗外的海,灰蒙蒙的,反射不出一点天光,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眼泪滴在单据上。
攥着这张十年前的解约单,她终于明白了。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开始明白,荒井那番话里的含义。
也直到这一刻,昨晚那通电话里,未曾说出口的真实心绪,浮上心头。
昨晚,她哭着求他过来,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说“我只是想要有个人在身边”。
不是的。
不全是的。
她当时没有勇气承认,甚至长久以来都在自我欺骗的一点是∶
她希望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不是随便哪个人,不是“有个人”,而是他。
而直到可能永远失去的此刻,她才敢对自己承认,那不是单纯的依赖而已。
那是喜欢。
是爱。
那么多次,他逼问她“爱不爱我”,她或沉默,或违心,或转移话题。
那么多次,她有机会说出那句话,却任由机会溜走。
她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他会一直在,一直等着她。
可原来,没有“总以为”。
那晚,她只顾着倾倒自己的痛苦,却没有把心底最深处那句话说给他听。
她想说:“林凛司,不只是因为我需要人陪而已。”
她想说:“是因为,我只想要你陪。”
她想说:“其实,我喜欢你。我爱你。是真的。”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泪眼模糊中,她望向舷窗外。
渡轮正朝着青森的方向驶去。
青森。
再去青森。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她为了弄清真相而选择的下一站。
但现在,再去那里,不是因为那里可能有答案。
是因为,再去那里,或许…就能再见到他。
诚然,这个想法荒谬至极。
但。
万一呢?
万一在青森,在那个一切开始或尚未真正结束的地方,还能捕捉到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她也要去。
那晚的未竟之言,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想要他听见。
窗外的海,依旧无边无际。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简单到悲壮的念头。
去青森。
再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