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果呢?”
“结果是那个答案…根本就不存在。”
入江铃张了张嘴。
她想喊住他,想抓住他,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但,林凛司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
入江铃仍坐在床沿,姿势都未曾变。
眼泪是无声无息的,只管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先是温的,随即就凉了,像死了。
她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啊。
林凛司害怕被抛弃,害怕在意的人离他而去。她又何尝不是?
甚至,这种对被抛弃的恐惧,她体会得远比他更深刻。
她害怕,害怕极了。
她怕如果此刻她说了谎话,将来若有一天被他察觉,那会不会导致他更决绝地离开她?
所以,当他一遍遍追问她还恨不恨他时,她选择了说实话。
即便她知道那个答案会像刀子一样捅伤他,她也宁愿如此。
因为她无法承受第二次如同童年时那样,被最重要的人抛弃。她只想毫无保留地面对他,哪怕这行径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伤害。
仅此而已。
可他不懂。
他要的,不过是句哄人的软话,哪怕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他也甘之如饴,他想要听的不过是句假话。
可她不说。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笨拙的真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请进。”
进来的是阮月。
她看到入江铃红肿的眼睛,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阮月默默地走到入江铃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又和他吵架了?”
入江铃摇了摇头。
“不算吵架……”
阮月叹了口气:“孩子,现在我们待在这个地方,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为什么,我们还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呢?”
“如果你喜欢他,是真心的喜欢他,就应该把话说开。把心里真正的想法,都告诉他。”
入江铃苦笑了笑:“把话说开以后呢?然后呢?”
她抬起头,眼中是迷惘和痛楚,“然后我和他就此分道扬镳吗?”
她不再掩饰,对着这个刚刚承诺要像母亲一样待她的女人,剖白心迹:
“阮姐,我的确恨他。这不是假话,我更无法欺骗自己的本心。”
“可是……我也爱他。爱到……让我们彼此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她抓住阮月的手,“阮姐,你明不明白?我和他,好像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
阮月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如果错过了真心喜欢的人,会很遗憾,遗憾到往后余生,一想起来,心里就会缺一块。”
入江铃疲惫地摇了摇头,“阮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不必再劝我了。”
阮月见她如此固执,深知无法再劝,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可她还是有疑虑。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说?”
入江铃淡淡地开口∶“我不能让他有事。所以,我不会说他的名字。”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一旦说出最珍视之人的名字的话,那个人可能会出事,或者被当成要挟他们的把柄。
阮月和岸花叶所珍视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她们即便说了真话也无所谓。
而阿诺珍视的人是保罗神父,他原本就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人,所以也不会有事。
可是入江铃知道,她不行。
唯独她不能说真话。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再次亮起。
黑衣人如约而至。
“休息时间结束。你们谁先来?”
入江铃在众人的目光中,先一步走到了荧幕前,声音平静:“我先来。”
她站定,目光直视着屏幕。
“我最珍视的人……”她顿了顿,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但她没有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前夫。他的名字叫做高桥大森。”
其实,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林凛司的脸色此刻必定难看至极。
也许他还在期待,期待能从她口中,哪怕只是作为补充,听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仿佛多铺陈一分前夫的好,便能将身后那人推得更远一分。远到安全的地方去。
眼下,这是最好的做法。
却无疑是在他心上凌迟。
“如你们所见,我的样子并不算特别出众,而且我已经不小了,花季不再。”
她平静地陈述着。
“在我遇见他那一年,我就已经三十岁了。他比我小十岁……”
“可是,他还是依然包容我,疼爱我,那种体贴和成熟,根本就不像那个年纪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就像走了狗屎运。”她有些感慨,“有时候我觉得,他其实可以找一个更加年轻漂亮的,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我。”
林凛司听到这里,兀地将头偏到一边,似乎不愿再听。
黑衣人显然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反应,故意追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珍视的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