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请节哀。需要您签一下放弃抢救治疗知情书。”
护士松开了拦着她的手。
入江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开那扇门。
里面很安静。
她只看见心电图上的直线,和他再无生气的脸。
高桥躺在那里,像睡着了。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还是温的。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给她做饭,想起他护着她的样子。
想起梦里他说,无论真假,爱你是真。
她握着他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还是颤着手,在那份知情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在自我凌迟。
那天晚上,她将高桥带回了酒店房间。
她小心地让他靠在床头。
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抱着他一齐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仿佛也要随着他一同死去。
房门适时被推开,岸花叶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岸花叶先是愣了愣,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颇为悔恨: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入江铃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高桥脸上:“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就像你说的一样。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岸花叶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大恸。
她扶住入江铃:“你别这样!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求你了,别这样折磨自己!”
入江铃没有任何反应。
岸花叶一咬牙,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她硬生生从房间里搀扶了出去。
夜晚的清迈街头依旧喧嚣,但这喧嚣与她们无关。
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恰好遇见了出来夜游的阿诺。
阿诺看到她们,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岸花叶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说:“她…她老公得了重病,医院……医院也没办法了,就是…”
她没敢直接说人已经走了。
阿诺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犹豫着开口:“帕辛寺那边,有个老师傅,有点旁门左道的法子,不过也说不准。”
入江铃的眼倏地亮了,一把抓住阿诺的手,“什么法子?”
阿诺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如实交代:“具体我也不懂,但那个师傅很不一般。我带你们去见他。”
末了,阿诺带她们来到帕辛寺。
里头光线昏惨惨的,没什么人,只见一个老僧。
他没等她们开口,眼皮一撩,目光落在入江铃身上:
“为你丈夫来的,是不是。”
入江铃心一怵。
“出生时间。他的。”他只问。言简意赅。
入江铃努力回忆:“2003年,8月20日,凌晨五点。”
阿努查闭上眼,口中喃喃:“即是癸未年,庚申月,乙丑日,卯时……”
“我明白了。把他带来吧。”
第二日,入江铃真将高桥带来了。
只是她可嗅见,僧舍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阿努查看向入江铃,眼神静得可怕:
“真想好了?他能留一口气,但从此,不算活,也不算死。就是一具还能动弹的皮囊。即是活死人。”
入江铃看着高桥,点了点头。
很重的一下。
阿努查不再言语。
也就在那一刻,外头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闷雷滚过天际。
僧舍内烛火猛地一跳。
入江铃忽然觉得,这房间,比刚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