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灯光骤灭。
入江铃感觉意识忽而模糊。
再次恢复知觉时,她发现自己和林凛司、阿诺三人,正身处一个密闭空间里。
唯一的出口,被一扇金属门阻隔。
房间中央,醒目地放置着一艘木船,做工精致,约莫能容纳两三人。
没等他们弄清状况,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水流从门底的缝隙,开始灌入房间!
“怎么回事?!”阿诺惊恐地叫道。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一面屏幕“啪”地一声自动亮起。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声音难分男女:
“看到你们面前的船了吗?它将是你们的生路。”
水流迅速漫过脚踝,冻得让入江铃瑟瑟发抖。
屏幕里的声音继续无情地宣告:“但是,船的浮力有限。只可容纳两个人的重量,登船后,机关会启动,载着幸存者离开。”
所以这代表,必须有一人被遗弃。
同时,留下的那个人,将被不断上涨的洪水活活淹死。
林凛司瞬间明白了这个设置的隐喻:“这是诺亚方舟……就像圣经里说的,灾难之中,只有被选中的少数才能登船求生。”
传说,人类在地上罪大恶极,终日思想都是作恶,上帝后悔造人,于是决定用洪水毁灭一切生灵。
只有登上方舟才能得救。
而实际上,只有一位名叫诺亚的人登上方舟。
诺亚曾劝世人悔改,但人们轻视他,嘲笑他,没人愿意跟随他。
最后,除了诺亚,其他人都死于大洪水。
现实版的诺亚方舟,亦残酷得令人发指。
入江铃吓得几乎站不稳。
林凛司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别怕,有我在。”
水流已经漫到了小腿。
阿诺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说:
“我留下吧,你们上去。”
入江铃震惊地看向他。
阿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的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我这个不男不女的样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像个怪物。你们两个是正常人,你们才值得活下去。”
“不行!”入江铃挣脱开林凛司的怀抱,想去拉阿诺,“我们都要想办法活下去!一定有别的办法!”
“别天真了!”阿诺甩开她的手。
水位已经升到了大腿。
入江铃只觉心内痛苦。
下一刻,林凛司看向她,忽然开口:“其实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恨我把你卷进这一切,恨我困住你……”
她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说这个。
林凛司却忽然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这一次,换我…给你自由吧。”
那抹笑,带着诀别意味。
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地将她一把推上了船!
“林凛司!”入江铃尖叫着,眼泪瞬间涌出。
她趴在船边,看着站在洪水中的他。
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决绝。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入江铃义无反顾跳回水中,扑向林凛司。
“要死,我跟你一起死!”
她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那一刻,林凛司彻底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回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已经爬上船的阿诺,看着水中相拥的两人,忽然洒脱地笑了笑。
“喂!”
阿诺朝他们喊道。
“我才不是那种苟且偷生的家伙!虽然咱们才见过一次面……”
他也纵身一跃,也跳回了水里。
“可是我不想欠你们这种人情!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入江铃无力地笑了笑。
水位已经漫过了胸口,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死亡触手可及。
深水中,入江铃抱着林凛司,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轻声说:
“其实我在想,人世间最珍贵的事情,就是得到一个知己。现在……我好像得到了。林凛司,就这样和你一起……我真的,很快乐。”
林凛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不…你不可以死。你要活着……我不配让你为我而死……”
入江铃抬起头,在水中艰难地对他微笑:“我不是为你而死。我是…想找到我人生的意义。而让我幸福的方式…就是此刻。”
阿诺在旁边听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笑了,尽管牙齿已经开始打颤。
水已经没到了下巴,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阿诺看着眼前二人,忽然开口:“以前……我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从小,别人就嘲笑我是娘娘腔,说我不男不女。我觉得,活着真的很辛苦。”
“但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我拼命想赚钱,想出名,有一半是为了证明给那些人看——我阿诺,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语气似有不甘,但随即化为了释然。
“可现在…快死了才想明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真的可笑透了。”
他看向入江铃:“那根本不是人生的意义。人生的意义……其实很简单,就是像你说的一样,让自己快乐就好。”
入江铃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抱着林凛司。
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这时,她感觉到怀里的林凛司动了动。
他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他说的……没错……”
入江铃屏住呼吸,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
“像我……以前也总是那么固执……偏激…以为把你绑在身边……就是对的……”他艰难地喘息着,“现在……我想……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的脸上:“我再也不要……那么固执了……我要好好对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放手……让你走……”
他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这……才是爱……对吗?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不……不……”入江铃疯狂地摇头,泪水奔涌,“你现在要是死了,我才会恨你一辈子!你听到没有!林凛司!你得活着!你必须活着!”
她用力拍打着他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他逐渐消失的意识。
“你说话……不准睡……”
“告诉我……你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