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林凛司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们不会杀我。但这并不代表，我自己还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等抓住那个凶手，替我姐姐报了仇之后…”

“我就会走。离开这个世界。”

这句话，在入江铃耳边轰然炸响。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凛司！你不准做傻事！你不能这样！”

她虽然怕他、恨他，但从未想过要他死。

林凛司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似乎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冷漠，只是淡淡地说：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

“走吧，回去了。”

他转身向前走去。

离开医院，二人又回到那栋华丽囚笼，压抑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入江铃看着林凛司沉默地走向书房。

他没说什么。

可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复仇之后就必须走向死亡？

她鼓起勇气，再次跟到书房门口，问：“林凛司，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那样？报仇之后，难道不能有新的开始吗？”

林凛司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入江铃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转而找到了正在客厅插花的阮月。

“阮姐。”入江铃犹豫地开口，“你知道林先生为什么这样吗？为什么觉得报完仇就必须……”

阮月插花的手顿了顿，她叹了口气。

“必须死，对吗？”

而后，她又缓缓开口

“入江铃小姐，你知道…林先生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入江铃摇了摇头。

“是车祸。”阮月叙述往事，“当时车子里坐着他们一家三口。车祸发生的瞬间，他父母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了他。他活下来了，几乎没受什么伤，但是他父母……当场就没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入江铃的脸色，继续道：

“从那以后，他的性格就越来越古怪。我在想，他可能有时会觉得，是父母用命换了他这条命，他得活着。”

“有时，他又可能觉得自己本不该活着，是因为他，父母才死的。这种念头……可能一直都没真的放下过吧。”

入江铃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以为今天，他不会再和她独处了。

大抵他想要休息一下。

但出乎意料地，傍晚时分，林凛司主动提出：“出去走走吧。”

入江铃有些惊讶，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地走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

入江铃想着阮月的话，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因为父母的事情，所以才…才有那种念头？”

“闭嘴。”

林凛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但，他沉默了几秒后，却又自己接了下去。

“我好像……本来就不是应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所以，我也只是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而已。”

他的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

“可你父母的死和你没关系！”入江铃急切地反驳，“那是意外！他们保护你是爱你，不是让你……”

林凛司没有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寂。

入江铃知道这个话题无法继续，只好转而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关于凶手。”

“走一步看一步。”他的回答很模糊，显然不愿多谈。

入江铃心系高桥，忍不住试探：“那高桥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凛司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锐利：“怎么，想他了？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救他出来？”

入江铃心里一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是在为他考虑：

“我不是想他！我是担心他会破坏你的计划。他毕竟那么不喜欢你，如果出来，肯定会想办法找你麻烦……”

她观察着林凛司的脸色，又加上一个筹码：

“而且，我听说，神父好像快要醒了。如果他醒了，一定会指证你。指证你伤他的事情。到时候会很麻烦……”

林凛司闻言，冷笑一声：“那不正随了你的意？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我吗？”

就是现在！

入江铃心一横，伸出手，主动抓住了林凛司的手：

“不是的！林凛司，我想了很多。我之前确实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骗你，我现在想好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在你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我想好好陪着你。真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心里都一阵发虚。

真的够假了。

假得不得了。

然而，林凛司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整个人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