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反正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近乎认命的自嘲。
入江铃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说:
“我当然不爱你。”
他似乎早已料到,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
“巧了。”他说,“我也不爱你。”
然而,在这片见证过无数沧海桑田、爱恨痴缠的星空下——
这两个互相憎恶、互相折磨的灵魂,却依然贪婪地依偎在彼此的怀抱里。
这拥抱与风月无关,与爱情无涉。
它是两个破碎灵魂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真实。
可是,他们拥抱得越紧,心却离得越远。
入江铃看着林凛司冷硬的侧脸轮廓,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思虑已久的问题:
“你就一点都不怕死吗?”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对方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林凛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遥远的星空上。
“死?”
半晌,他轻笑一声。
“我不会死。”
“那些所谓的审判者,他们不会杀我。”
“为什么?”她问。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因为……”
“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扯了扯嘴角∶
“把我这样的人送上天堂?岂不是玷污了他们那套可笑的规则?”
入江铃忍不住追问:“那…万一呢?万一出现意外…万一凶手的目标临时变了?或者…他逼我们自相残杀之类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凛司就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那我一定先杀了你。”
“毋庸考虑。”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冷。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如此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苦涩地笑了笑,轻声反问:“那你认为,我会那样做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会对你下手吗?”
林凛司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思考。
又或许,在他心里,她的选择根本不重要,无论她是否会下手,他都会抢先一步,杀了她。
入江铃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鼓起勇气,试图劝解:“林凛司,事情结束后,等抓住真正的凶手,你能不能……试着从仇恨里走出来?”
她继续恳求:“你姐姐…她如果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你永远活在仇恨和痛苦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闭,嘴。”
林凛司的眼神变得异常骇人,一字一顿。
下一刻,他狠狠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完全不顾及她肩头还未痊愈的伤口。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你懂什么?你经历过至亲之人被杀害的痛苦吗?你没有!”
“你这个包庇犯,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更没有资格提我姐姐!”
他逼近她,气息危险:“等我抓住那个杂.碎……”
他的目光在她惊恐的脸上停留: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二人的对话不欢而散。
她转身,不再看他,沿着下山的小路快步走去。像赌气。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头郁结。
她以为他至少会叫住她,或者跟上来。
但没有。
都没有。
身后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离开,或者说,他巴不得她消失。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更加酸涩。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回到山脚下的街道。
情人节的气氛在这里有了些许体现,路边有零星的摊贩卖着鲜花。
入江铃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掏钱买下了一束。看着怀里的花,自己也愣了一下
——买这个做什么?难道要送给那个刚刚还说一定要杀了她的疯子吗?
她正看着花出神,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