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林凛司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山难的事情。
亦更想知道,他救她是否真的如阮月所说,是出于对“幸存者”的恻隐,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等他回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无论那答案是什么。
那对于她而言,很重要。
还未来得及醒神,玄关处传来响动,是林凛司回来了。
他无视她,径直走向酒柜,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入江铃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拦在了他面前。
她看着他,试图探寻真相。
“你...你知道关于山难的事情吗?黑岳山山难。我之前听阮月说,你姐姐的朋友是那场山难的受害者之一。”
“不知道。”他没什么表情。似乎也不打算就这话题说下去。
见此,入江铃问出了另一个她更想知道的问题。
“林凛司。”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阮姐跟我说了…你做这些,是不是都是为了保护我们?你并不是真的那么坏,对不对?”
林凛司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你知道什么?”他语气轻蔑,“自作聪明。”
入江铃没有退缩。
反而上前一步,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但最终没有松开。
她能感受到其下的颤抖。
“你能不能别这样?”她仰头看着他,恳求,“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说出来吗?非要一个人扛着?让所有人都恨你、怕你,你就满意了吗?这样…你不累吗?”
林凛司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又看向她。
没有犹豫,他不客气地甩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像被触及逆鳞,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不关你的事!”
“你要恨我就恨个够,别在这里自作多情!”
他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失控,反而让入江铃更加确信阮月的话。
她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那股想要弄清楚一切的冲动压过了恐惧。
所以,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向前一步,语气异常冷静:
“不,有关我的事。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就像之前我告诉你的一样,那个凶手,他杀人的逻辑,并不是因为受害者是他认为的‘坏人’。”
“正相反,他可能正是在选择‘好人’。”
入江铃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这群人根本不认为自己在杀人,他们只是认为自己是在送他们去天堂,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神圣的好事!”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凛司耳边。
他仿佛无法处理这个颠覆性的信息。
“……什么?”
他喃喃自语,像是没听懂。
下一秒。
“凭什么?!”
他猛地嘶吼出来,一把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凭什么因为这群疯子自以为是的逻辑?就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枉死?让我姐姐枉死?!”
他一直以为,凶手是在惩罚他们以为的“恶人”,虽然扭曲,但至少有一个“标准”。
可现在,竟然告诉他,凶手是在“恩赐”死亡给“好人”?这种完全颠倒是非黑白的逻辑,他不明白。荒诞又无力
看着他这副样子,入江铃的心狠狠揪痛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对他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林凛司…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们可以一起……”
然而,她的安慰在此刻的他看来,无异于一种更大的讽刺。
“滚开!”林凛司狠狠地推开了她。
入江铃踉跄着跌倒在地,撞在地板上,一阵剧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被看穿后的羞愤。
“我恨你!”
“我不用你可怜!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入江铃看着他癫狂崩溃的样子,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从中抓起把锋利的水果刀。
她将刀柄转向他,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脸上露出一个凄然又决绝的笑:
“你不是恨我吗?”
“恨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她在赌。
赌他内心深处那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承认的…不忍。
林凛司握住那把刀,手臂因为极力克制而剧烈颤抖,双眼里充满了挣扎和恨意。
最终,恨意似乎占据了上风。
“噗嗤——”
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进了入江铃的肩头。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鲜血染红她的衣衫。
入江铃闷哼一声,身体因为剧痛而摇摇欲坠。
然而,她却缓缓地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终究……还是没有下死手。
这一刀,扎偏了。
这证明了她那可悲的猜测——他恨她入骨,却也无法真正地杀了她。
入江铃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进了林凛司的怀里。
温热的血液瞬间沾染了他的衬衫。
林凛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
“来人!”他猛地抬头,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丝急迫,“快!备车!去医院!”
他打横抱起她,小心地避开伤处,快步向外冲去。
医院病房里,空气静谧。
入江铃从昏沉中缓缓苏醒,左肩的剧痛让她的头脑倒很清明。
视线模糊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床边的林凛司。
他俊逸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察觉到她的动静,他猛地抬起眼。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终,是林凛司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淡:“这是最后一次。”
他盯着她,强调:“我以后绝不会再心软。”
入江铃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害怕,也没有反驳。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她固执地拉住。
“林凛司…”她唤他的名字,“你的手好冷,我给你暖暖。”
他僵持着,眼神挣扎。
最终,他反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就是……”入江铃任由他握着,甚至回勾了一下他的掌心,“…嘴硬心软。”
林凛司猛地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岸花叶推着母亲走了进来。
林凛司几乎是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但他握着入江铃的手,却并没有放开,只是力道稍稍放松。
看到林凛司和入江铃交握的手时,她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哎呀,真巧啊。”她推着母亲走过来,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没想到护士给我妈妈安排在这个病房了。”
入江铃不想理她,淡淡点头,想抽回手,林凛司却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一瞬,才缓缓松开,仿佛有些不舍。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岸花叶,显然对被打扰很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