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女管家一句,便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入江小姐,先生吩咐您先用晚餐。”女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那语气,似乎未及平时疏离。
也许,能和她认识。
入江铃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问道:“那个,怎么称呼您?”
女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躬身:“我叫阮月。”
“阮月……”入江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尝试着搭话,“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阮月点了点头。
她像是陷入回忆,好久才开口:“先生他是个好人。他救了我。”
“救了你?”入江铃诧异。
她实在无法把「好人」这个词,跟那个疯子联系起来。
“嗯。”阮月的目光有些飘远,“我是从越南被卖过来的,给一个老光棍当老婆。他爱喝酒,喝了就打人。”
“我逃过几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凶。最后一次,我差点被他打死在巷子里,是林先生路过……”
阮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感激。
“他拦住了那个男人,救了我,还给了我这份工作,让我有个容身之处。”
入江铃听得怔住了,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凛司竟然还会做这种事?
“您别看他平时那样……”阮月看向入江铃,“性格冷冰冰的,说话也吓人。但他本性其实不坏的。”
入江铃没有接话。
她无法轻易相信,也无法完全否定。
那个强迫她、威胁她、让她丈夫下跪的林凛司,和阮月口中这个“好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看到上面放着几本摊开的旧相册,似乎是刚整理出来的。
阮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今天收拾屋子,把这些老相册找出来了,正想着重新整理一下。”
入江铃鬼使神差地开口:“能……拿给我看看吗?”
阮月点点头,将相册递给她。
入江铃翻开有些发黄的页册。
第一页就是一张全家福。
一对笑容温婉的夫妻,中间站着两个漂亮的孩子。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开朗。
女孩稍大一些,温柔地搂着弟弟的肩膀。
“他小时候……原来是这样子的?”入江铃的声音有些干涩。
阮月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惋惜:“是啊,多好的孩子。可惜,先生和太太后来出了意外,都没了。”
“那时候他还小,他姐姐也刚上中学。没亲戚愿意收养他们。”
“是他姐姐辍学打工,一个人把他养大的,他姐姐为了养家,洗盘子擦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做,别提多辛苦。”
入江铃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那么在意他姐姐。
他的姐姐,可以说不止是他的姐姐,还是他的父母。
是他的精神支柱。
阮月接着说
“学校里总有坏孩子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还经常合伙欺负他,打他。”
“他一开始只是躲,后来就开始还手了。”
阮月叹了口气。
“可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么多人?每次都被打得更惨。但他性子倔,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求饶,下次还敢还手。”
“因为老是打架斗殴,学校都不要他,不停地转学,慢慢地,他的性格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阮月指了指相册:“这些事,都是他姐姐以前偶尔跟我提起的。他自已是从来不会跟别人说这些的。”
“再痛苦再委屈,他也都憋在心里,绝对不会主动跟人示弱。”
听完这些,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入江铃心中蔓延开来。
对他的恨意依然存在。
恐惧也并未消失。
但此刻,却混杂进了一丝理解。
“其实我看得出来,林先生喜欢你。”阮月想了想,还是说,“你不能接受他吗?就和你的丈夫离婚,和林先生在一起。”
“他会对你好的。”
入江铃觉得阮月简直疯了。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阮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同情是同情,爱情是爱情,那是两码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的爱人。”
“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会喜欢他。”
她十分之确定。确凿。
接下来,她又说
“想让我喜欢他……”
“除非地球毁灭。”
她不知道,林凛司并没有睡。他只是站在二楼走廊,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当然,也听到了她的话。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栏杆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像早已预料。
然后,他沉默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回了卧室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