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踮起脚，伸手向上做出终于找到了但我够不着的样子。

“呼……咳咳，抱歉打扰了学姐，我想看看那本书，你能帮我取一下吗？

我够不着，麻烦你了。”

苏晓晨觉得这波自己的演技水准可以考虑转影视表演。

林知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然后有个短促的错愕一闪而过。

苏晓晨心脏狂跳，立刻抓住机会，转过头，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歉意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的笑容，

指了指顶层那本《Gray's Anatomy》，用气声说：

“学姐，不好意思，就是那本书？我够不着。

林知意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本高处的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站起了身。

她走到书架前，轻松地将那本沉重的书籍取了下来，转身递给苏晓晨。

就是现在！苏晓晨在心里呐喊，努力维持着镇定，伸出双手去接，

同时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接下来“请教物理题”的台词。

然而，就在书籍交接的瞬间，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那本书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的手指一滑——

事情发生得太快。

那本厚重的、象征着知识与权威的《Gray's Anatomy》，

仿佛慢动作一般，从她指尖脱逃，书脊朝下，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嘭”地一声闷响，

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晓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书籍底部的装订线在撞击下赫然裂开，

几页泛着铜版纸光泽的书页像受伤的翅膀般，微微散落出来。

她闯祸了。

林知意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像骤然降临的暴风雪前夕。

她一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从苏晓晨僵直的手中拿过那本破损的书，指尖迅速而小心地抚过那断裂的装订线，

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猛地刺向吓得脸色发白的苏晓晨。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冷的、几乎能冻伤人的怒意，

“这是影印版的《格雷氏解剖学》第41版，图书馆仅存的复本！

很多学生写论文都需要参考它！它的价值和使用频率，你了解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苏晓晨体无完肤。

“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捧着书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控制的鼻音和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在里面迅速聚集，模糊了眼前林知意冰冷的面容。

她像个被推上审判席的囚徒，手足无措，

只有那双迅速蓄满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带着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望着林知意。

林知意看着她噼里啪啦开始掉眼泪的样子，

那冰冷的斥责堵在喉咙里，后续更严厉的话语似乎被那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

她感到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

女孩通红的眼眶和那不受控制的、砸在书页上的泪珠，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她一下。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苏晓晨看着她沉默而冰冷的审视，巨大的压力和自责彻底淹没了她。她猛地弯腰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

泣不成声，然后似是再也无法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场面，起身转头往门口跑去。

林知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破损的珍贵书籍，有点无措，

在那身影快要冲出去时，调整准备将书籍归位，去见那身影忽然刹住了。

然后又急火火的折返回来跑到自己面前打开她的书包。

“学姐……你的卡……卡还……还给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声音哽咽，再度转身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狼狈万分的小兽，

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阅览室，连背影都充满了破碎感。

林知意愣在原地，手里那本破损书籍硬壳封面上，躺着那张失而复得、带着对方体温和泪痕的校园卡。

她看着那个哭泣着逃离的背影，

第一次，在她精密运转的理性世界里，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措”的紊乱信号。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赔偿和报修流程的冷静建议，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阅览室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尚仿佛未散尽的、咸涩的泪意，

证明着刚才那一场由笨拙的靠近引发的、灾难性的碰撞。

有几个多年未曾触碰过的名词，却仿佛以极其模糊和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的注意，那是…

…生动、无措、悔意、心疼？

她不知道。